那封薄薄的信纸，在黄巢的手中，仿佛有千钧之重。
烛火摇曳，将他脸上的神情映照得明暗不定。
红娘子的笔迹
这娟秀中透着凌厉杀伐气的字迹，他绝不会认错！与当初帅府收到的那封匿名密信，简直如出一辙！
一瞬间，黄巢的脑海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红娘子，这个“破碎天平”的首领，为什么要提醒自己小心李师师？这是一种猫戏老鼠般的戏耍？还是说，当初送信之人，根本不是红娘子，只是一个技艺高超的模仿者，故意将线索引向她？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个隐藏在暗处，既了解自己，又洞悉“破碎天平”内幕，甚至连红娘子笔迹都能模仿的人，又是谁？
这个谜团，比红娘子的真实身份更让人感到脊背发凉。它像一根无形的毒刺，藏在最阴暗的角落，随时准备给予致命一击。
“陛下！”
一声急促的呼喊打断了黄巢的思绪。一名内侍捧着一份用火漆封口的急报，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南方八百里加急！”
黄巢收敛心神，接过急报。信封上的火漆尚未完全冷却，透着一股焦急的灼热。
他撕开信封，一目十行。
果然，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情报证实，“破碎天平”的残余势力，如同被打散的毒蛇，非但没有死绝，反而与一直盘踞在福建、两广的唐朝宗室势力合流了。他们散尽金银，用从大齐武库里偷盗出去的精良兵器，煽动了盘踞东南沿海最大的数支海盗团伙，准备发动一场动摇国本的致命叛乱。
一份简易的战略地图附在情报之后。
他们的计划毒辣至极。由唐朝残余势力在内陆各州县同时举事，制造混乱，吸引、拖延大齐官军的主力。与此同时，那支整合了所有亡命之徒的海盗舰队，将倾巢而出，如同一把巨大的铁钳，死死锁住长江的入海口与大运河的南端。
他们的目标，是掐断整个帝国的南北经济大动脉，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突袭富庶甲天下的杭州、泉州等港口城市。
一旦让他们得手，大齐刚刚因为新法而燃起的勃勃生机，将被瞬间掐灭。财赋断绝，南北隔绝，整个帝国将陷入瘫痪。
然而，看着地图上那些代表着海盗舰队的，张牙舞爪的红色箭头，黄巢的脸上非但没有一丝忧虑，眼中反而闪过一抹无比锐利的光芒，如同即将出鞘的宝刀。
他等这个机会，已经等了太久了！
“传朕旨意！”黄巢的声音冰冷而决绝，“命明州提督周昕，即刻率南洋水师，以‘远航拉练，清剿小股海匪’为名，全员出航！寻机与海盗主力决战，务必全歼！”
“全歼”二字，他说的极重，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这支刚刚组建不久，耗费了无数钱粮的“南洋水师”，是时候用一场酣畅淋漓的血战，来检验自己的成色了！
七日后，东海之上，碧波万顷。
南洋水师提督周昕，正站在旗舰“破浪号”的船头。他本是前朝巨贾，半生都在与风浪搏斗，对海洋的脾性，比对自己婆娘的脾气还要熟悉。被黄巢破格提拔后，他将自己对海洋的全部理解，都倾注到了这支新生的舰队之中。6腰看书网 嶵薪璋截埂新快
十二艘崭新的“箭船”是舰队的绝对主力。这种新式战船，船体狭长，吃水极深，双桅硬帆的设计让它在速度上远超这个时代任何一种船只。船首与船身两侧，都加装了由皇家工坊出品的轻型“镇海将军炮”，在阳光下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而此刻，在他们的视线尽头，一片黑压压的“乌云”正在快速逼近。
那是海盗的主力舰队，大大小小的船只超过百艘，帆樯如林，旗帜杂乱，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饿狼，从四面八方包抄而来。
“提督！贼人势大，倍于我等！是否暂避锋芒？”副将有些紧张地问道。
“避？”周昕晒得黝黑的脸上，露出一抹古怪的笑容，“老夫等的就是他们全部到齐！传令！舰队保持航速，跟他们兜圈子！”
一场诡异的猫鼠游戏，在广阔无垠的海面上展开了。
箭船的速度优势被发挥到了极致。周昕就像一个最高明的舞者，指挥着舰队，始终与海盗们保持着一个微妙的距离。既不让他们靠近，也不让他们逃离。
海盗们气得哇哇大叫，拼命划桨追赶，却始终差着那么一口气。庞大的舰队被十二艘小船拖在后面，在海面上画着一个又一个巨大的圆圈。
从清晨到黄昏，海盗们的锐气与体力，就在这无休止的追逐中，一点点被消磨殆尽。
终于，当最后一抹残阳沉入海平面，海风的方向，悄然发生了转变。
一直闭目养神的周昕，猛地睁开了双眼，精光四射！
“就是现在！”他猛地一挥手，声音嘶哑而兴奋，“风向已转，升狼烟！全舰队，准备送他们上路！”
“开火！”
命令下达，箭船两侧的炮窗瞬间打开。但射出的并非是沉重的实心铁弹，而是一只只黑乎乎的陶罐。
船上的小型投石机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将这些陶罐高高地抛射出去，划出一道道优美的弧线，越过数百步的距离，精准地落向拥挤不堪的海盗船队。
“哈哈哈！没蛋的玩意儿！拿泥罐子砸我们？”海盗船上，一个独眼龙头目正放声嘲笑。
他的笑声，在下一刻戛然而止。
陶罐在半空中，或是在砸中桅杆、甲板的瞬间，轰然碎裂！
无数粘稠的、胶状的液体，如同天降的火雨，泼洒而下。那液体一接触到空气和木料，便“轰”的一声，燃起橙红色的熊熊烈焰！
“火！着火了！”
“快！快泼水！”
惊恐的尖叫声响彻海面。然而，更让他们绝望的一幕发生了。
水，非但不能灭火，反而成了火的帮凶！那些粘稠的燃烧剂遇水不灭，反而像有生命一般，在水面上迅速蔓延开来，将一艘又一艘船卷入火海！
“啊——！”
惨叫声撕心裂肺。无数水手身上沾染了这种可怕的火焰，他们哀嚎着跳入海中，却发现那火焰如同附骨之疽，在水面上依旧灼烧着他们的身体，直到将他们化为焦炭。
神农司的学者们，在从一种南方树木的汁液中提炼天然橡胶时，意外发现它与猛火油、磷粉混合后，会产生一种遇水不灭的“粘性燃烧剂”。这项原本被视为“无用”的副产品，在今天，在这片东海之上，第一次露出了它狰狞的獠牙。
海盗们的数量优势，在这一刻，变成了他们最大的催命符。
拥挤的船只根本无法散开，着火的船引燃了旁边的船，整片海域在短短一炷香的时间内，就变成了一片燃烧的地狱。空气中弥漫着木材的焦臭和皮肉的焦糊味，海浪都被映照得一片血红。
周昕的舰队，以近乎零伤亡的代价，静静地欣赏着这场由他们亲手导演的、跨时代的屠杀。
旧时代的海上霸权，在这一夜，被烧得干干净净。
三天后，南洋水师清扫了海盗最大的巢穴——一座位于外海的无名岛屿。
岛上的发现，让周昕和他的士兵们震惊不已。
除了大量与唐朝宗室残余往来的信件和兵器，他们还找到了海盗总头目的航海日志。日志中用粗俗的语言，多次提到了一个代号为“麦哲伦”的神秘势力。这个势力为他们提供了远超这个时代的、无比精准的航海图，甚至还有一种无论在任何天气下都能准确指向南方的“永不迷航的司南”。
然而，最惊人的发现，是在总头目藏宝洞的最深处。在一个被锁死的箱子里，士兵们找到了一个完全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
那是一个金属罐头，做工精巧，密封完好，上面印着一串谁也看不懂的，像是鬼画符一样的英文字母。
周昕将这个奇怪的罐头带回了长安，亲自呈递到了黄巢的案头。
黄巢接过这个冰冷的金属罐头，翻来覆去地看着。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罐头底部的一行细小的钢印。
当他的目光落在看清那行钢印上的字符时，整个人如同被九天神雷劈中，瞬间僵在了原地。
他的瞳孔，因为极致的震惊而缩成了针尖大小。
那上面清晰地刻着一行他毕生难忘的字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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