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门峰顶,云海翻涌。优品暁说徃 已发布嶵辛蟑截
张玄素盘膝于云端之上,他阖著双目,神识却早已铺满了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的每一寸土地。在他的感知中,华夏大地不再是破碎的山河,而是一张由亿万光点构成的巨大网路。
大部分光点是纯净的金色,那是被【雷霆道种】激发的浩然正气。
少数是瑰丽的紫色,代表着那些与道法有缘,天赋异禀的奇才。
可最让张玄素在意的,是那一片片燎原而起的赤红色光芒。
这些红光与道门的清静无为截然不同,它们炽热,狂野,充满了毁灭旧世界、创建新秩序的决绝意志。它们并非源于个体,而是由成千上万个渺小的意志汇聚而成,形成了一股足以改天换地的洪流。
“星星之火”张玄素的意识中闪过这个念头,“原来如此,这片土地从不缺少站起来的人,只是缺少一个点火的人。”
这股红色的力量,并非他的恩赐,而是这片土地与人民本身就拥有的东西。他所做的,不过是把它从绝望的灰烬下,重新刨了出来。
华夏的国运金龙在祥云中翻滚,它的身躯比之前粗壮了数倍,每一片龙鳞上都映照出万家灯火,亿兆生民。那不再是帝王的虚假龙气,而是真正由人民精气神凝聚而成的护国图腾。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又慌乱的脚步声打断了他的思索。
“老祖!老祖!不好了!”
九叔连滚带爬地冲上峰顶,崭新的道袍被刮破了好几个口子,发髻也歪了,满头大汗,气喘吁吁。
“山山下!人!全是人!”他指著山下的方向,上气不接下气,“从山脚排到几十里外的大道上去了!黑压压的一片,把咱们龙虎山围得水泄不通!”
九叔快哭了。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大的阵仗。
“有扛着锄头的农民,有穿着长衫的学生,还有还有好几个军阀头子,带兵来的,在山下跪了一地,非说要解甲归田,上山当火工道人!”
“还有人抬着金条,说是要给您老人家重塑金身!我让他们别堵著山门,他们还以为我要贪墨香火钱,差点把我给打了!”
二狗趴在一旁,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打了个哈欠,对这种人类的骚动表示不屑。
张玄素缓缓睁开双眼,站起身。
“开山门。”
他吐出三个字,言简意赅。
“啊?”九叔一愣,“老祖,这这么多人,乱糟糟的,万一有歹人混在里面”
“无妨。”
张玄素迈开脚步,向山下走去。
他走得很慢,但每一步落下,身影便会出现在数十丈之外,九叔和二狗赶紧跟上。
当他们抵达天师府山门前时,饶是九叔已经有了心理准备,还是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倒吸一口凉气。
那不是人海。
那是人的山,人的洋。
无数的人头攒动,汇成一片望不到尽头的黑色潮汐。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祈求声,哭喊声,激动的议论声,汇成一股喧天的巨浪,几乎要将龙虎山的山门掀翻。
这些人衣着各异,神态也各不相同。有满脸皱纹的老农,手里紧紧攥著一小袋米,那是他能拿出的最贵重的供品。有眼神明亮的年轻人,身上还带着工厂的机油味,正激动地和同伴比划着什么。还有抱着孩子的妇人,正虔诚地朝着山顶的方向磕头。
他们是这片土地上最普通的人,也是被【雷霆道种】选中的人。
“开门。”张玄素再次下令。
几名小道士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在人潮的推挤中,缓缓拉开了那扇沉重的朱红山门。
山门洞开的瞬间,外面的人潮猛地向前一涌。
“肃静!”
九叔运足了丹田气,大喝一声,总算让最前面的人群稍稍稳定下来。
就在此时,人群中一阵骚动。
“让开!都让开!”
几个家丁打扮的壮汉粗暴地推开挡路的人,硬生生挤出一条路来。一个身穿锦缎长衫,体态微胖的中年男人,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走了出来。他脸上带着倨傲,对着维持秩序的道士拱了拱手。
“这位道长,在下乃是前清的举人,如今是这附近几个县的士绅代表。我等有要事求见张天师,商议重整地方秩序的大计,还请行个方便。”
他说话间,一个随从已经悄悄递上一个沉甸甸的荷包。
他这番做派,立刻引起了周围人的不满。
“凭什么你们先见?”
“就是!我们在这等了一天一夜了!”
那名曾在军阀操场上第一个挺直腰杆的年轻士兵李铁,恰好就在前面。他挤出人群,对着那名士绅大声说:“道长说了,愿挽天倾者起身。我们都是站起来的人,没有谁比谁更高贵!”
那士绅轻蔑地瞥了他一眼。
“一个丘八,也配谈‘高贵’二字?”他冷哼一声,“毛头小子得了点神仙手段,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这天下,终究要靠我们这些读书人来治理。你们这些泥腿子,安分守己才是正道!”
“你!”李铁气得满脸通红。
“怎么?想动手?”士绅身旁的一个护院狞笑着上前一步,握住了腰间的刀柄,“小崽子,我劝你别自找不快!”
李铁攥紧了拳头。
他能感觉到,一股燥热的电流在自己身体里乱窜。那是他还没能完全掌控的雷霆之力。
那护院见他不敢动,脸上的讥讽更盛。他猛地伸手,不是拔刀,而是要去推李铁的胸口,想给他个教训。
“滚开!”
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李铁的瞬间。
滋啦!
一道肉眼可见的电弧从李铁的指尖迸发,后发先至,精准地打在了那护院的手腕上。
“啊!”
护院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被一股巨力带得倒飞出去,撞翻了后面好几个人。他那只手变得焦黑,手里的刀也掉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全场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了。
李铁自己也愣住了,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
那士绅的脸色由红转白,指著李铁,嘴唇哆嗦著:“反了反了!你竟敢当众行凶!妖法!这是妖法!”
他这一喊,人群顿时骚动起来。有人惊恐后退,也有人觉得解气,场面变得更加混乱。
便在此时。
一个平淡的,不带任何情绪的嗓音,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谁给你的胆子,在贫道门前,说贫道的法是妖法?”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张玄素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山门的正中央。他身后,是面沉如水的九叔,和一条打着哈欠的黑狗。
那名锦衣士绅看到张玄素,双腿一软,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额头抵着地面,筛糠般抖个不停。
“天天师饶命!学生学生有眼不识泰山!学生胡言乱语!”
张玄素没有理他。
他的目光穿过混乱的人群,落在了那个还举着手,一脸不知所措的年轻士兵身上。
“你。”
李铁浑身一震,下意识地站得笔直。
张玄素看着他。
“叫什么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