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虎山,天师府前坪。
原本仅能容纳千人的广场,此刻却像沙丁鱼罐头一样挤满了人。山下还有更多的百姓,如同蜿蜒的长蛇,沿着石阶一路排到了鹰潭县城。
没有喧哗,没有推搡。
所有人都盘膝而坐,目光狂热地盯着高台上的那道身影。
张玄素盘坐于蒲团之上,并没有用什么扩音设备,但他的声音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像是有人在你耳边轻声细语。
“气感既生,当引雷入体。雷者,天地之枢机也”
他讲的不是什么晦涩难懂的《道德经》,而是被他简化到了极致的《引雷诀》——与其说是修仙功法,不如说是“傻瓜式操作说明书”。
“感觉丹田热了没?热了就对了,那是雷种在发芽。”
“觉得手心发痒想打人?正常,那是雷霆要宣泄。”
台下的百姓听得如痴如醉。
就在这时,张玄素讲道的声音突然一顿。
他微微侧头,目光似乎穿透了虚空,看向了极北之地。
张玄素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有些东西,记吃不记打。”
他没有起身,也没有中断讲道,只是语气平淡地接上了上一句口诀:“刚才说到哪了?哦,对,雷霆主杀伐。接下来这一段,你们要听仔细了,能不能活命,全看这一口心气。”
轰隆隆——!
大地震颤,冰层碎裂。
数十辆涂着墨绿色迷彩的t-26轻型坦克,如同钢铁洪流般碾过冰封的江面,朝着华夏边境线疯狂推进。炮塔上的红色五角星在雪地里显得格外刺眼,那是北极熊贪婪的眼睛。
“为了帝国的荣耀!前进!”
指挥车里,伊万诺夫少将挥舞著伏特加酒瓶,满脸通红地咆哮。
根据情报,华夏现在正处于某种“神迹降临”后的混乱期,正是趁虚而入的好机会。什么紫金结界,什么道士,在他看来都是东方人的戏法,能挡得住伟大的钢铁履带吗?
然而,下一秒,异变突生。
当第一辆坦克压过那条无形的国界线时。
轰!
地底深处仿佛有一头沉睡的火龙苏醒了。
早已埋设好的“地火屏障”瞬间激发,并未喷发岩浆,而是将极致的高温瞬间传导至地表。
那不是火焰,是纯粹的热能。
冲在最前面的五辆坦克,连爆炸的机会都没有,就像是扔进炼钢炉里的蜡块,在短短三秒钟内,直接融化成了一滩红彤彤的铁水!
里面的驾驶员甚至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气化了。
“停车!该死的!快停车!”伊万诺夫手里的伏特加洒了一裤裆,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是什么鬼东西?地雷?就算是反坦克地雷也不可能把坦克融化啊!
地面部队受阻,但空中的威胁却接踵而至。
嗡嗡嗡——
数十架重型运输机穿过云层,避开了地面的高温区,直接飞入境内。
“跳伞!目标——占领沿途村庄,创建据点!”
无数白色的伞花在空中绽放。
这是一支全副武装的伞兵突击队,他们手持波波沙冲锋枪,腰挂手雷,落地的瞬间便如同饿狼般扑向了最近的村落——靠山屯。
“砰!”
一声枪响打破了村庄的宁静。
一名正在喂鸡的老汉胸口中弹,仰面倒下。鲜血染红了雪地,也染红了那刚获得的、尚未完全觉醒的雷霆道种。
“全部杀光!抢光粮食!”一名满脸横肉的伞兵队长狞笑着,端起冲锋枪对着一间茅草屋疯狂扫射。
木屑横飞,屋内传来了妇女和孩子的尖叫声。
“上帝啊,这群黄皮猴子居然还敢瞪我?”另一个伞兵一脚踹开大门,正要扣动扳机,却忽然愣住了。
屋里并没有像往常那样跪地求饶。
一个只有七八岁的小男孩,正死死挡在母亲身前。
虽然小男孩的双腿在剧烈颤抖,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但他没有跪下。
他的手里并没有武器,只有一根还没烧完的柴火棍。
但他的眼睛里,跳动着紫金色的光芒。
“不不许欺负俺娘!”
小男孩歇斯底里地喊了一声。
也就是这一声喊,仿佛触动了某种开关。
他体内那颗原本沉寂的雷霆道种,在极度的恐惧与愤怒的催化下,瞬间炸裂。
滋啦!
一道虽然细微,却异常刺眼的电弧从小男孩指尖迸发,顺着那根柴火棍,直直地戳向了伞兵。
“哈?这就是你们的魔法?”伞兵大笑,想要一枪托砸死这个小崽子。
然而——
就在柴火棍触碰到伞兵战术背心的瞬间。
“啊——!!!”
伞兵的笑容凝固在脸上,随之而来的是凄厉的惨叫。那道看似微弱的电流,竟然无视了厚重的棉衣和皮肉,直接钻进他的心脏,瞬间麻痹了他的中枢神经。
那个一米九几的壮汉,就像是被抽走了骨头,口吐白沫,抽搐著瘫倒在地。
小男孩呆住了。
他的母亲也呆住了。
就连门口正准备冲进来的其他伞兵也愣住了。
“这这是啥?”小男孩看着自己的手,柴火棍已经烧成了灰烬,但他手心里的那种酥麻感还在。
他记得那个神仙爷爷的声音说过:愿挽天倾者,请起身。
他还记得刚才那一瞬间的感觉。
原来这就是力量?
原来这些平日里凶神恶煞的洋鬼子,也会死?也会像杀猪一样惨叫?
“二娃!干得好!”
隔壁院墙上,突然跳下来一个猎户打扮的中年人。他双眼通红,手中并没有猎枪,而是握著一把平日里劈柴的斧头。
只不过此刻,那斧刃上竟然缠绕着噼里啪啦的蓝色电光。
“乡亲们!神仙爷爷给咱们法力了!”
猎户怒吼一声,声音如同炸雷,响彻整个村庄,“洋鬼子也没几个脑袋!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了!跟他们拼了!”
“拼了!”
“弄死这群狗日的!”
原本四散奔逃的村民们停下了脚步。
原本躲在床底下的男人钻了出来。
恐惧依然存在,但在那紫金色的光芒照耀下,愤怒战胜了恐惧。
一名刚死了丈夫的大婶,举著擀面杖冲了出来,那擀面杖上居然带着风雷之声,一棍子敲在一名伞兵的钢盔上。
当!!!
钢盔凹陷,那伞兵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昏死过去。
局势瞬间逆转。
原本一边倒的屠杀,变成了一场混乱的肉搏战。
虽然还是有村民倒在枪口下,虽然他们的攻击毫无章法,完全是乱打一通。
但这群经过现代军事训练的精锐伞兵惊恐地发现,这群平时温顺如绵羊的平民,现在全变成了带电的刺猬!
哪怕子弹打穿了他们的肩膀,他们也能扑上来咬住你的喉咙,顺便给你通个几百伏的高压电!
“撤退!该死!这群人是怪物!全是怪物!”
幸存的伞兵们崩溃了。
他们面对的不是军队,是几百个觉醒了超能力的复仇者。
张玄素讲道的声音还在继续。
“雷法,重意不重形。心若如铁,凡铁亦可化神兵。”
他微微闭目,神识通过那亿万道雷种,清晰地感知著黑龙江畔发生的一切。
他“看”到了那个倒下的老汉。
也“看”到了那个举起柴火棍的小男孩。
更“看”到了那群拿着菜刀、锄头、擀面杖,追着全副武装的伞兵满山跑的村民。
张玄素放在膝盖上的手轻轻一颤,但终究没有抬起来去施展什么神通。
“师尊?”
一直关注着他的九叔察觉到了异样,低声问道,“好像北方出事了?那边怨气冲天,咱们要不要”
“不必。”
张玄素睁开眼,淡金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欣慰,也有一丝残酷的决绝。
“雏鹰总要被踹下悬崖才能学会飞。”
他看着台下那些听得如痴如醉的百姓,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给的,只是种子。”
“能不能长成参天大树,能不能护住这片家园,得看他们敢不敢流血。”
“以前,他们有怒,但无力,只能跪着求活。”
张玄素站起身,大袖一挥,身后隐约浮现出一尊雷祖法相。
“现在,我有法,亦有力。”
“若是有人再敢把刀架在他们脖子上”
他顿了顿,目光扫视全场,声音陡然拔高:
“那就让他们看看,什么是匹夫一怒,血溅五步!什么是——全民皆兵!”
话音刚落,北方的天际忽然炸开一团耀眼的红光。
那不是战火。
那是无数觉醒的红色雷霆,汇聚成的冲天狼烟。
张玄素笑了。
“看来,不用贫道操心了。有些东西,已经在血与火里,烧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