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上的咽喉要道。
天空阴沉得像是要塌下来,寒风卷著枯草,在荒凉的旷野上打着旋儿。
但比天气更冷的,是横亘在铁轨和官道上的三道防线。
拒马、铁丝网、沙袋工事,以及六挺黑洞洞的马克沁重机枪。枪口上涂著防冻油,散发着令人作呕的工业油脂味。
“都给老子听好了!”
马大帅披着一件原本属于外国商人的貂皮大衣,手里把玩着一把镀金的勃朗宁,满脸横肉随着说话一颤一颤。
他站在装甲列车的车顶,居高临下地看着前方。
战壕里,几百名士兵缩著脖子,哈着白气,手指僵硬地搭在扳机上。
他们大多是被抓壮丁来的,眼神里透著麻木。
“大帅,来了”副官哆哆嗦嗦地指著远方地平线,“好多好多人。”
马大帅眯起绿豆眼,吐了一口浓痰:“怕个球!一群泥腿子,还能翻了天?就算他们会变戏法,能顶得住老子的铁花生米?”
远处,一条黑线缓缓蠕动。
那是人。
成千上万的人。
队伍最前面的,不是什么身强力壮的敢死队。
而是一群头发花白的老兵,还有挽著发髻的农家妇女。
他们手挽着手,像是风雨中一堵摇摇欲坠却又坚不可摧的墙。
“站住!”
马大帅举起喇叭,声音尖锐刺耳,“再往前走,格杀勿论!”
人潮没有停。
甚至连节奏都没有乱。
那种沉默,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战壕里每一个士兵的喉咙。
此时,如果有人开启“灵视”,就会看到震撼灵魂的一幕——
这几万人的胸口,都在发光。
微弱的紫金色光芒,像是一只只萤火虫。但当这些萤火虫汇聚在一起时,它们彼此共鸣、震荡,形成了一股肉眼不可见,却能让天地变色的雷霆力场。
空气中传来了低沉的嗡鸣声。
像是变压器过载,又像是巨龙在低吟。
“妈的,给脸不要脸!”马大帅感觉头皮发麻,这种莫名的压迫感让他极度烦躁,“开火!给老子开火!把这群妖孽打成筛子!”
“可是大帅,前面都是老百姓”一个机枪手手抖得像筛糠。
“砰!”
马大帅抬手就是一枪,打飞了机枪手的帽子:“违抗军令者死!打!”
被逼无奈,士兵们闭上眼睛,狠狠扣下了扳机。
哒哒哒哒哒——!
马克沁重机枪喷吐出半米长的火舌,金属风暴撕裂空气,带着死亡的啸叫,扑向那群手无寸铁的人。
完了。
所有人都以为,下一秒就是血肉横飞的人间炼狱。
然而。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原本应该撕碎人体、打断骨头的重机枪子弹,在飞入人群前方十米范围时,突然像是撞进了一团看不见的胶水里。
嗡——!
紫金色的光幕凭空显现。
那是几万颗雷霆道种,在面临生死存亡之际,爆发出的求生本能。
这根本不是什么高深的阵法。
这就是纯粹的“势”。
万众一心,其利断金!
子弹在空中疯狂旋转,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弹头因为高温变得赤红,却始终无法寸进分毫。卡卡晓税徃 埂辛蕞快
一米。
半米。
最后,所有的动能被那个庞大的意志力场彻底磨灭。
叮叮当当
数以千计的弹头,像是下了一场铜雨,无力地坠落在冻土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战场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寒风还在呼啸。
马大帅嘴里的雪茄掉了下来,烫穿了貂皮大衣都浑然不觉。他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喉咙里发出“荷荷”的声音,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公鸡。
“妖妖法”
“这不科学这他娘的不科学!”
不仅是他,战壕里的士兵们也傻了。他们看着那些掉落在地上的子弹,仿佛看着神迹。
就在这时,人群分开。
一个穿着破旧长衫的青年走了出来。
他很年轻,也就是二十出头的样子,留着短发,面容清瘦,颧骨微高,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他既没有施展什么呼风唤雨的神通,也没有像九叔那样御剑飞行。
他只是平静地站在那里,看着战壕里的士兵。
“还要打吗?”
但在雷霆之力的加持下,这句话像是重锤一样,狠狠砸在每一个士兵的心口。
青年指了指地上的子弹,又指了指身后那些面黄肌瘦的老人妇女。
“你们吃的粮,是地里长出来的,是他们种出来的。”
他往前走了一步。
这一步,踏得极重。
青年猛地抬起头,目光如电,直视著那个机枪手。
“现在,对着养育你们的爹娘,对着跟你们一样流着华夏血的同胞,你们的枪”
“怎么就这么准?!”
最后这一声怒吼,夹杂着隐隐的雷音,震得战壕上的沙袋都在扑簌簌往下掉土。
那个机枪手愣住了。
他看着那个青年,又看了看远处人群里那个像极了自家老娘的大婶。
眼泪,无声地滑过满是硝烟的脸庞。
“啊——!!!”
机枪手突然发出一声崩溃的嚎叫。
他猛地调转枪口,不是对准人群,也不是对准长官,而是高高举起这挺杀人机器,狠狠地砸向地面。
哐当!
钢铁扭曲,零件崩飞。
“我不干了!”
机枪手撕掉胳膊上那个写着“马”字的臂章,狠狠踩进泥里,“老子是人!不是狗!”
这就如同推倒了第一张多米诺骨牌。
“我也不干了!这枪谁爱打谁打!”
“俺娘还在家里等著俺呢!”
“去他娘的大帅!大家都是中国人!”
哗啦啦。
一把把步枪被扔出了战壕。
一个个士兵翻身爬出来,他们没有攻击马大帅,而是沉默地汇入了那支浩浩荡荡的队伍。
原本的敌人,在这一刻,变成了战友。
“反了反了”
马大帅瘫坐在装甲列车顶上,看着这一幕,浑身都在发抖。
他想举起手里的勃朗宁,想杀一儆百。
从队伍走出的年轻人看着马大帅,马大帅只觉得一股凉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那眼神里,有一种让他灵魂都在颤栗的东西。
那是比雷霆更可怕的威压。
那是——王气。
“当啷。”
镀金的勃朗宁掉在铁皮车顶上,滑落下去。
人潮继续涌动。
像是一股无法阻挡的洪流,漫过了铁轨,漫过了工事,也漫过了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军阀。
没有人去杀马大帅。
因为他不配。
在时代的滚滚车轮面前,他就像是一颗微不足道的石子,甚至连阻挡一下车轮前进的资格都没有,只能被无情地碾过,然后遗忘。
龙虎山,天门峰顶。
九叔趴在云端,手里拿着个千里镜,看得热泪盈眶,鼻涕泡都出来了。
“好!好啊!”
九叔一拍大腿,“这就叫不战而屈人之兵!这就叫以德服人!”
“这也就是咱们华夏人,骨子里就有这股劲儿。”
九叔抹了把眼泪,“换了洋人,早特么为了两块面包互相突突了。”
张玄素负手而立,脸上并没有太多喜色,反而眉头微微皱起。
就在这时。
异变突生。
张玄素猛地转头,看向北方的京城方向。
那里,紫禁城深处。
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黑气骤然爆发。那黑气中带着腐朽、贪婪和极致的恶毒,化作一支漆黑的利箭,无视了空间的距离,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直射向津浦路上那个青年的后心!
“找死。”
张玄素眼底寒光一闪。
“在我眼皮子底下玩这种阴招?”
他没有动用雷法。
而是缓缓伸出右手,对着虚空,做了一个“抓取”的动作。
“剑来!”
嗡!
龙虎山后山,那把天师镇山剑,发出了一声清越的龙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