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晃而过,第一次公演要开始了,晚上七点开场。
下午四点,十二位选手被大巴车接到录制现场——一个能容纳五百名观众的演播厅。后台化妆间很大,被临时隔成两个区域,男女分开。长长的化妆镜前摆满了各色化妆品,灯光亮得晃眼,空气里混合著粉底、发胶和某种说不清的紧张气味。
林逸走进男化妆间时,里面已经坐了好几个人。
张铭坐在最靠里的位置,手里拿着剧本,嘴唇无声地嚅动,眼睛死死盯着纸面,仿佛要把每个字都吞进去。他的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化妆师正在给他补粉。
李昊在来回踱步,从化妆间这头走到那头,再走回来,嘴里念念有词。他每次经过镜子前都会停下来,对着镜子做个表情,然后摇头,继续走。
赵刚坐在椅子上,身体绷得像一张弓。他闭着眼,双手放在膝盖上,指节发白。化妆师要给他打粉底,他猛地睁开眼,说了声“抱歉”,然后重新闭上,但肩膀还是僵硬地耸著。
最里面是秦风。
他安静地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呼吸平稳,看起来是全场最镇定的人。但林逸注意到,他放在腿上的手,正紧紧地攥著拳头,手背上的青筋都凸了起来。化妆师站在他身后,小心翼翼地给他弄头发,动作轻得像是怕惊醒他。
林逸在剩下的空位里找了个位置坐下。他的化妆师是个年轻女孩,笑着跟他打招呼:“林逸老师,我是您的化妆师小周。”
“你好,”林逸点点头,“叫我林逸就行。”
小周开始准备工具。林逸安静地坐着,打量四周。镜子里的自己,穿着节目组提供的服装——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牛仔裤,符合普通上班族形象。
“林逸老师,我们先打底。”小周拿起海绵。
“好。”
化妆过程很安静。小周很专业,动作轻柔。林逸配合地闭眼,抬头,转头。他能听到化妆间里的其他声音——
张铭的深呼吸声。
李昊的脚步声。
赵刚突然站起来去厕所的声音。
还有远处,女化妆间传来的,隐约的啜泣声?不知道是谁。
“好了,林逸老师,您看看。”小周说。
林逸睁开眼,看向镜子。脸还是那张脸,但皮肤质感更好了,眉毛修整过,眼睛显得更亮。他眨眨眼,镜子里的人也眨眨眼。
“挺好的,谢谢。”他说。
小周笑了:“您皮肤底子好,都不用怎么化。幻想姬 唔错内容”
这时,工作人员推著餐车进来:“各位老师,晚饭到了。还有两个小时上场,大家抓紧时间吃一点。”
餐车上是简单的盒饭。其他选手看了一眼,都没动。张铭摆摆手:“吃不下。”李昊说:“我现在吃啥吐啥。”赵刚摇头:“没胃口。”
秦风睁开眼,看了一眼餐车,又闭上了。
林逸却站了起来:“我吃。”
他走过去,拿了一盒。打开,是两荤两素——红烧鸡块,青椒肉丝,炒白菜,西红柿炒蛋。米饭还冒着热气。
他回到座位,认真吃起来。
化妆间里,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瞟向他。
李昊忍不住了:“林逸,你真吃得下?”
林逸嘴里含着饭,点点头,含糊地说:“嗯,味道不错。鸡块挺嫩的。”
李昊噎住了,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林逸继续吃。他吃得很认真,一口饭,一口菜,细嚼慢咽。红烧鸡块的汤汁拌饭很香,他吃得津津有味。
吃完饭,他把空盒子收拾好,拿纸巾擦嘴。然后,他开始好奇地研究化妆台上的瓶瓶罐罐。
他这一连串动作和提问,在极度紧张的化妆间里,形成了一种奇特的节奏。其他人都在为上台焦虑,他却在研究化妆品。
张铭放下了剧本,看向林逸,眼神复杂。李昊不踱步了,坐下来,看着林逸,突然笑了:“兄弟,你是真不紧张啊?”
林逸转过头:“紧张?有一点。但紧张也要吃饭啊。”
这话说得太实在,李昊笑出声:“你说得对,紧张也要吃饭。”
赵刚也睁开了眼,看向林逸。他沉默了几秒,突然站起来,走到餐车前,也拿了一盒饭:“你说得对,吃。”
秦风依然闭着眼,但攥著的拳头,不知什么时候松开了。
周雨薇从女化妆间过来找林逸。她化了妆,穿了条浅蓝色的连衣裙,很符合《恋爱假期》女主角的气质。但她的脸色有点白,手指不停地绞在一起。
“林逸哥,”她的声音有点抖,“我有点心慌。”
林逸看着她,认真地问:“台词都记得吗?”
“记得。”
“走位都清楚吗?”
“清楚。”
“那我们还有什么好担心的?”林逸说,“把记得的演出来就行了。”
这话简单得像废话,但周雨薇听着,却莫名地放松了一些。她深吸一口气:“你说得对。把记得的演出来就行了。”
“嗯,”林逸点头,“而且我们排练了那么多遍,肯定没问题。”
周雨薇看着他平静的脸,突然问:“林逸哥,你真的不紧张吗?”
林逸想了想:“紧张啊。但紧张没用,不如想点有用的。”
“想什么?”
“想”林逸说,“想机场是什么样的。人多吗?吵吗?广播会说什么?我们要在那种环境里说话,声音会不会被盖住?”
他开始进入角色思考。周雨薇也跟着他的思路走:“对哦,机场很吵的。我们是不是应该站得近一点?”
“可以试试。”
两人就在化妆间里,开始讨论这些细节。周围的紧张气氛,好像被他们的话题冲淡了一些。
张铭听着他们的对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剧本,突然意识到自己一直在死记硬背,忘了去想象《雷雨》里那个房间的氛围。他闭上眼睛,开始构建场景。
李昊和赵刚也在小声讨论:“咱们那场戏是在客厅,是不是该有点生活音效?比如钟表声?”
“可以跟导演组提。”
化妆间里的气氛,从紧张,慢慢变成了专注。
只有秦风,依然安静。但他现在不是攥著拳头,而是用手指轻轻敲击膝盖,像是在打节拍。那是独白的节奏。
五点半,导演组来人通知:“各位老师,还有半小时。请最后检查服装道具,准备候场。”
真正的时刻要来了。
化妆间里瞬间又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