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林逸笑了。
那笑容只在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短得像是观众的错觉。
但就是这一秒，观众席第一排那个戴蓝色发箍的女孩，下意识地捂住了心口。她身旁的闺蜜凑过来，用气声说:“我没了，我真的没了”
舞台上，林逸的手还按在行李箱拉杆上。他的指尖微微用力，指节泛白，但整个动作依然保持着一种克制。
“我知道。”他说。
声音透过麦克风传出，带着一丝沙哑，像是情绪压抑太久后的自然流露。
按照剧本，接下来他应该说“我知道现在说这些已经太晚了”。可林逸停顿了。
那停顿只有半拍，但在音乐的间隙里，半拍长得足以让人心跳漏跳一下。
他的喉结滚动，嘴唇动了动，最终说出口的却是:“我知道你生我的气。”
周雨薇的眼睛微微睁大。
这不是原台词。排练时他们从来没这样对过。但几乎是本能地，她接住了这句即兴:“你知道还来？”
语气里带着嗔怪，带着委屈，带着那种小女儿情态。
赵晓宇已经完全不掩饰自己的笑意了。他单手托腮，身体放松地靠在椅背上，眼神亮得像发现了宝藏的孩子。
舞台上，林逸眼睛亮了一下，那是被激发出状态的兴奋。
“就因为知道，”他向前挪了半步，距离更近了，“所以才必须来。
他的声音压低了些，语速加快:“昨天在电话里，你说要冷静一下。我整晚没睡，就在想，要是你真的走了，要是这次冷静变成结束，我该怎么办。”
周雨薇别过脸去，不看他。
“我想了很多理由，”林逸继续说，他的目光落在她侧脸上，“想说我工作太忙忽略了你，想说我不够体贴，说我不懂浪漫但最后我发现，都不是。”
他深吸一口气，那吸气声被麦克风放大，清晰得仿佛就在每个观众耳边。
“真正的原因是，我太习惯了。”他说，“习惯了你每天早上煮的咖啡，习惯了你总说我衬衫没熨平，习惯了你生气时皱鼻子的样子，习惯了你在我生命里的每一个角落。”
观众席里，有女孩悄悄抽出了纸巾。
音乐恰在此时进入一个温柔的转折，弦乐加入，将钢琴的旋律托起。
林逸的手终于从行李箱上移开。
他没有去抓她的肩膀，没有去握她的手，而是抬起来，悬在空中，停顿——然后，轻轻落在她的头发上。
用手指很轻很轻地碰了碰她耳畔的一缕碎发，将它们别到耳后。
这个动作小得几乎看不见，但被特写镜头捕捉到，放大在侧屏上。
“砰。”
后台监控中心，实时数据屏上，收视率曲线又跳高了一截。网路互动的波浪线直接冲破了警戒阈值，技术员赶紧调整。
“疯了”副导演喃喃道，“这段根本没排练过吧？”
刘震盯着监视器，没说话，但眼中闪著光。
舞台上，周雨薇因为那个触碰，身体轻轻颤了一下。她没有躲开，但也没有回头，只是睫毛颤抖得更厉害了。
“你记得吗？”林逸的声音变得更轻，“我们第一次吵架，也是因为我要出差。你在厨房摔了一个杯子，然后蹲在地上一边捡碎片一边哭。”
周雨薇的嘴唇动了动。
“我当时就想，”林逸笑了，那笑容里有心疼，有怀念，“这个女孩怎么这么傻，生气就生气，干嘛跟自己过不去。”
“后来我帮你一起捡，手指被划破了，你吓得忘了生气，抓着我的手就去冲水。水很凉，你的手在抖，然后你抬头看我，眼睛红红的，说对不起。”
林逸顿了顿，声音哽了一下:“那时候我就知道，我这辈子完了。”
周雨薇终于转回头来看他。
她的眼睛已经全红了，眼泪在里面打转，但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什么叫完了？”她问，声音带着鼻音。
“就是再也离不开你了。”
“哪怕你煮的咖啡苦得要命，哪怕你总为小事生气，哪怕你有时候不讲道理我也认了。”
他向前一步，这一步终于让他们之间最后的那点距离消失了。
现在他们几乎面对面站着，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近到台下观众都能想象出那种亲密的气场。
“所以别走。”林逸说，不再是请求，而是恳求，“或者——”
他停住了，像是被汹涌的情绪堵住了喉咙。
整个演播厅安静得能听到空调出风的细微声响。
五百个观众屏住呼吸。
导师席上，连张毅峰都下意识地向前倾身。
那停顿长得让人心慌，又短得恰到好处。
然后，林逸闭上眼睛，再睁开时，带着一种破釜沉舟。
“或者你告诉我，”他的声音在颤抖，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告诉我该怎么做，你才肯留下来。我都改，我什么都改。”
周雨薇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不是一滴两滴，是成串地滚落，在舞台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她没有去擦，就任它们流着，任自己的妆花掉，任自己在这个舞台上，在五百人面前，展现出最狼狈也最真实的样子。
“你”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傻不傻”
“傻。”林逸点头，承认得干脆利落，“遇见你之后就没聪明过。”
观众席里，不知是谁先“噗嗤”笑了一声，但那笑声很快被更多的抽泣声淹没了。很多人一边抹眼泪一边笑，情绪复杂得自己都说不清。
周雨薇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音乐都快进入尾声，久到后台的副导演都开始担心时间超时。
然后，她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松开一直紧握的行李箱拉杆。
行李箱失去支撑，轻轻倒向一侧，滚轮在地板上发出“咕噜”一声轻响。
她空出来的双手，没有去拥抱他，没有去牵他，而是——
抬起来，捧住了他的脸。
动作很轻，很小心。
林逸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这不是表演，是真实的反应。
“咖啡，”周雨薇开口，声音还带着哭腔，但已经软了下来，“其实可以少放一点咖啡粉。”
林逸眨了眨眼，像是没听懂。
“我是说，”周雨薇的拇指轻轻蹭过他的脸颊，“你每次都说好喝，但其实每次都偷偷加三块糖。”
观众席爆发出压抑的低笑。
林逸也笑了，那笑容傻傻的，憨憨的，完全没了刚才的深情款款，只剩下窘迫和甜蜜。
“还有，”周雨薇继续说，眼泪还在流，但嘴角已经扬起来了，“你衬衫我每次都熨了，是你自己坐车时弄皱的。”
“我”
“还有，”她不给他说话的机会，“我生气时皱鼻子，是因为你总是看不出来我在生气。”
林逸张了张嘴，最后只憋出一句:“那我以后多看几眼。”
“傻子。”周雨薇骂他，但语气里的甜腻快要溢出来了。
音乐进入最后的段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