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雨薇的手从林逸脸上滑下来,落在他胸前,轻轻拽住了他的衬衫衣襟。
“航班”她看了眼根本不存在的登机口方向,又看回他,“可能真的要起飞了。”
林逸握住她拽著自己衣襟的手。
握得很紧,像握住最后的救命稻草。
“那就飞吧。”他说,然后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我买下一班的票。”
周雨薇愣住。
“你去上海三天对吧?”林逸从口袋里掏出钱包,做了个抽机票的动作——其实手里什么都没有,但那个动作做得那么自然,那么生活化,以至于所有人都仿佛看见他手里真的拿着两张机票,“我陪你。工作我带着,酒店我订你隔壁。三天后,我们一起回来。”
他顿了顿,补充道:“如果你还生我气,我就再买下一班的票,跟到你不生气为止。”
“你”周雨薇又想哭又想笑,“你无赖啊”
“嗯,”林逸点头,承认得理直气壮,“只对你无赖。”
灯光开始缓缓变暗。
音乐进入尾声。
周雨薇看着眼前这个笑得有点傻又无比认真的男人,最后,终于,也笑了。
那笑容里有眼泪,有无奈,有妥协,但更多的是藏不住的,满得要溢出来的爱意。
她松开拽着他衣襟的手,转而牵住了他的手。
十指相扣。
“那走吧。”她说,“再晚真赶不上了。”
林逸眼睛一亮,另一只手拉起倒在地上的行李箱,动作麻利得像排练过千百遍。
追光灯聚焦在他们相牵的手上,然后随着他们的移动,缓缓移向舞台侧面。
最后一束光消失前,观众看到的是——
林逸侧过头,在周雨薇耳边说了句什么。
周雨薇先是一愣,然后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抬手轻轻捶了他肩膀一下。
他笑着躲开,把她搂得更紧。
光,彻底暗下。
音乐,止。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持续了三秒钟。
然后——
一声抽泣打破了寂静。
很轻,压抑的,从观众席第五排左侧传来。是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女生,她用手死死捂著嘴,但肩膀的颤抖出卖了她。她旁边的男友不知所措地看着她,想递纸巾又不敢动。
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像是连锁反应,观众席各个角落开始响起抽鼻子的声音,有人低头擦眼睛,有人仰头试图把眼泪憋回去——但失败了。
那个戴蓝色发箍的女孩已经哭得妆全花了。她手里还攥著“逸崽勇敢飞”的灯牌,但胳膊垂著,灯牌斜斜地搭在腿上,蓝光映着她满是泪痕的脸。她身边的闺蜜一边哭一边笑,嘴里喃喃著:“要死了要死了,这谁顶得住啊”
导师席上,三位导师也还没有完全从戏里出来。
张毅峰保持着双手抱胸的姿势,但眼神不像之前那么锐利了。他看着已经空荡荡的舞台中央,看了很久,然后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气。
李曼玲正在摘眼镜。她的动作很慢,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显然还在回味刚才的表演。
赵晓宇是第一个活过来的。
他猛地一拍桌子——
“砰!”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演播厅里格外清晰。
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齐刷刷看向他。
赵晓宇却浑然不觉。他腾地一下弹起来,椅子腿和地板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转身,面向观众席。
然后,他举起了双手。
不是礼仪性的鼓掌姿势,是那种摇滚演唱会现场、主唱带动全场时的姿势——双臂高举过头顶,手掌张开,然后——
用力拍在一起。
“啪!”
第一声掌声,清脆,孤独,在寂静的演播厅里回荡。
紧接着,李曼玲反应过来。她几乎是下意识地跟着站起来,眼镜还握在手里,另一只手已经跟着拍响。
“啪啪!”
两声。
然后,像是按下了某个开关——
“哗!!!!!!!!!!!”
掌声炸开了。
不是循序渐进,不是从零星到热烈,而是瞬间就达到了顶峰。五百双手同时拍响的声音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股近乎实质的声浪,轰然冲向舞台,冲向天花板,冲向每一个角落。
观众席第一排的人全都站起来了。
不是谁组织的,不是谁带头的,就是自然而然地,一个接一个地,全都站了起来。他们面向舞台,面向刚才林逸和周雨薇站立的位置,拼命鼓掌。
第二排,第三排,第四排
像多米诺骨牌,整个观众席在十秒内全部起立。
那个戴蓝色发箍的女孩一边哭一边跳,灯牌被她举过头顶疯狂挥舞,蓝色的光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道凌乱却炽热的轨迹。她身边的闺蜜已经喊哑了嗓子,还在拼命喊:“林逸!林逸!林逸!”
后排一个看起来像是戏剧学院学生的男生,一边鼓掌一边对同伴激动地说著什么。他的语速很快,手势夸张,同伴连连点头,眼睛也亮得惊人。
掌声持续著。
三十秒,没有停歇的迹象。
四十秒,反而更热烈了。
沈浪已经走上舞台,他试图控场,举起麦克风想说点什么,但声音完全被掌声淹没了。他无奈地笑了笑,索性放下麦克风,也跟着鼓起掌来。
后台监控中心,数据屏上的曲线已经疯了。
代表现场声压的波形图直接冲破了图表上限,变成了一条笔直的横线。技术员手忙脚乱地调整参数,但无论怎么调,那条线就是不肯下来。
“多少分贝了?”刘震问,声音里有压抑不住的兴奋。
“峰值峰值冲到118了!”技术员盯着仪器,声音都在抖,“这已经超过安全阈值了,要不要”
“不用!”刘震斩钉截铁,“让观众发泄!让他们鼓掌!这是他们应得的!”
他盯着监视器,屏幕上正在切观众席的特写——每一张脸都写满了激动,每一双手都在用力拍打,每一双眼睛都亮得惊人。
“多久了?”刘震问。
“五十五秒。”副导演看着计时器,“还在持续。”
刘震不说话了,但他嘴角的笑意已经藏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