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静得能听到空调出风的声音。
“第二轮,我们不再提供完整的剧本。”刘震举起手中的一张纸,“你们将抽到的,只有一个题目,一个设定,一段不超过五百字的故事梗概。”
“嘶——”
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张铭下意识地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神瞬间凝重。柳青青的手指绞在了一起。李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只有秦风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交叉的双手微微收紧了些。
林逸眨了眨眼,像是在消化这个信息。
“不仅如此,”刘震继续,“第二轮我们将采用单人表演制。”
“什么?!”
“单人?!”
“一个人演?”
会议室瞬间炸开锅。
刘震抬手压下骚动:“是的,单人。每个人独立完成一个五到七分钟的独角戏。没有对手,没有搭档,你要一个人,撑起整个舞台。”
他看向众人:“这才是真正考验演员功底的时刻。”
长久的沉默。
每个人的脸色都不好看。
独角戏是表演艺术里最难的形式之一。没有对手的刺激,没有互动的火花,所有情绪都要自己酝酿,所有节奏都要自己掌控。
更何况——还没有完整的剧本。
“现在,抽签。”
刘震示意工作人员搬上来一个黑色的抽签箱。
“按照第一次公演的名次顺序,依次抽取。”刘震说,“抽到题目后,有三天的准备时间。三天后,第二次公演,现场直播。”
现场直播。
这四个字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得有些人呼吸都急促了。
秦风第一个站起来。
他走到抽签箱前,手伸进去,没有犹豫,抽出一个密封的白色信封。回到座位,拆开,看了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把纸条放在桌上。
旁边的张铭探头看了一眼,脸色瞬间白了。
纸条上写着:《疯人院院长》。
你是一家精神病院的院长。三十年来,你治愈了无数病人,但你的儿子,却因为精神分裂症在你面前跳楼自杀。今晚,你要在儿子的忌日,对全院医护人员做最后一次演讲。
光是看这个设定,就能想象到其中的复杂情绪——职业与亲情的撕裂,理性与感性的冲突,信仰的崩塌
“下一位,张铭。”
张铭的手有点抖。他抽出的题目是:《死刑犯的最后一夜》。
你是一名死刑犯,明天清晨执行。今夜,监狱长告诉你,你的上诉被驳回了。你要在单人牢房里,度过人生的最后十二小时。
张铭坐回座位时,腿都是软的。
接下来是柳青青、李昊、赵刚
每个人抽到的题目,一个比一个难,一个比一个压抑。
《破产的亿万富翁》、《失独母亲》、《渐冻症患者的自白》
当周雨薇抽到《被拐儿童的二十年》时,她的眼眶瞬间红了。她从小在完整的家庭长大,父母疼爱,根本无法想象那种被剥夺一切的痛苦。
终于,轮到林逸了。
他是最后一个抽签的选手——按照并列第一的排名,他本应在秦风之后抽,但节目组调整了顺序,把他放在了最后。
这个安排很微妙。
所有人都看向他。
秦风的目光也移了过来,眼神里有种复杂的审视。
林逸站起来,走到抽签箱前。他的脚步很平稳,表情很平静。
手伸进箱子。
箱子里只剩下最后一个信封。
他拿出来,回到座位。
拆开信封,抽出纸条。
展开。
然后——
他愣住了。
他把纸条翻过来又翻过去,好像怀疑自己看错了。
“怎么了?”周雨薇小声问。
林逸把纸条递给她。
周雨薇接过来,看了一眼,然后——倒吸一口凉气。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什么题目?”李昊忍不住问。
周雨薇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她把纸条放在桌上,手还在抖。
离得最近的柳青青探头一看,惊呼出声:“我的天”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
《最后的宇航员》。
你是一名宇航员。你的飞船在深空发生故障,与地球失去联系。氧气还剩最后三小时。你一个人,漂浮在寂静的宇宙中,等待死亡。
要求:无实物表演、独角戏、无明确台词
、情绪层次要从绝望到平静到最终的解脱。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用同情的眼神看着林逸。
如果说之前那些题目是困难,那林逸这个就是地狱。
这已经不是考验演技了,这是在考验想象力、信念感、身体控制力、情绪掌控力的总和。而且——
科幻题材。
国内年轻演员几乎没有人接触过科幻表演。那种在完全虚构的环境里,还要演出真实感的难度,比现实题材高出几个量级。
“这”张铭推了推眼镜,艰难地说,“这怎么演啊?”
“连个具体的场景都没有。”李昊摇头,“就一句漂浮在宇宙中,怎么呈现宇宙?怎么呈现飞船?怎么呈现失重?”
“而且情绪要求太抽象了。”柳青青轻声说,“从绝望到平静到解脱这需要一个非常强大的内心支撑。”
周雨薇看着林逸,眼睛已经红了:“林逸哥,这”
林逸没说话。
他重新拿起那张纸条,仔细地看着那几行字。看得很慢,很认真,像是要把每个字都吃进去。
然后,他眨了眨眼。
嘴里喃喃地,说出了一句话:
“好像有点意思。”
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会议室里,清晰得可怕。
所有人都愣住了。
有点意思?
这他妈叫有点意思?!
这分明是节目组在刁难人好吗!
秦风盯着林逸,想要从那张平静的脸上看出什么端倪。但他看到的只有好奇?兴奋?甚至有一丝跃跃欲试?
“林逸,”刘震突然开口,“你对这个题目有什么想法吗?”
林逸抬起头,想了想,很诚实地说:
“还没想好。但我觉得一个人在宇宙里等死,应该能看到很多我们看不到的东西。”
他顿了顿,补充道:
“比如星星。比如地球。比如回忆。”
这话说得太平静,平静到有些诡异。
刘震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后宣布:“所有题目抽取完毕。从现在开始,三天准备时间。三天后,第二次公演,现场直播。散会。”
选手们陆续离开会议室。
每个人经过林逸身边时,都会看他一眼。那眼神里有同情,有庆幸,有好奇,有幸灾乐祸。
周雨薇走在最后,她拉着林逸的袖子,声音都在抖:“林逸哥,你真的没问题吗?”
林逸笑了,那笑容很阳光:
“试试看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