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萧推门下车,脚刚沾地,就“嚯”了一声。
医馆门口不大,可外边等着的人还真不少。七八个人或站或蹲,散在门廊阴凉处,有低声聊天的,有埋头看手机的,还有个大爷正端着个保温杯,慢悠悠地吹着热气。
“外公这生意,可以啊,”秦萧扭头对正从后备箱拎东西的周若兰笑道,“这么多人候着。”
周若兰把礼盒递给秦月,自己也拿上些,闻言笑了笑,语气里带着点理所当然的自豪:“你外公是正经的中医大家,口碑好,来找他看诊的人自然就多。很多人都是慕名而来。”
秦萧“哦”了一声,正要再说点什么,忽然,一阵不算大、但挺清晰的争吵声从医馆门里传了出来。
“……你到底会不会看?!”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听着有些尖利,透着不耐烦。
秦萧和周若兰对视一眼。周若兰脸上的笑容敛了敛,眉头微蹙,说了声“进去看看”,便加快脚步朝医馆门口走去。秦萧、秦月和苏子熙也赶紧跟了上去。
推开木门,一股混合着甘草、当归等药材的独特气味扑面而来。
不大的前堂里,原本等着看诊的几个病人,此刻都伸长了脖子,看向靠窗的那张红木诊桌。诊桌后,坐着一个穿着白大褂、看着顶多二十五六岁的年轻男医生,脸涨得通红,手里还捏着笔,表情又是窘迫又是无奈。
而诊桌对面,站着个女人。瞧着约莫四十出头,保养得宜,脸上化着精致的妆,穿着身剪裁合体的香云纱旗袍,手里拎着个价值不菲的包包。身材嘛,用“富态”形容比较委婉,用秦萧心里的词就是——挺“有分量”的。此刻,这位“胖美妇”正一手叉着腰,一手指着那年轻医生,柳眉倒竖,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对方脸上了。
“我说你这个小年轻,到底行不行啊?啊?我这大老远专门过来,是冲着周老周神医的名头来的!不是让你这么个毛头小子来糊弄我的!你到底会不会看病?不会就赶紧去里面,把周老给我请出来!别在这儿浪费我的宝贵时间!我一会还要赶着去和小姐妹打麻将呢!”
她语速又快又急,声音又尖,震得人耳朵嗡嗡响。那小马医生几次想开口解释,都被她连珠炮似的话给堵了回去,只能干着急。
就在这时,里间那挂着“闲人免进”布帘的门被掀开了。一位穿着灰色对襟布衫、头发花白但梳理得一丝不苟、精神矍铄的老人走了出来,正是秦萧的外公,周国仁周老。
周老眉头微锁,显然是被外面的动静惊动了。他目光在略显拥挤的前堂扫过,原本是看向争吵处的,却不经意间,在人群中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愣了一下,视线定住了,脸上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是浓浓的喜悦。
“若兰?”周国仁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久别重逢的温和与确认,“你也来了?”
周若兰赶紧穿过看热闹的人群,走到父亲身边,挽住他的胳膊:“爸。我们刚到,就听见……”她看了一眼那还在不依不饶的胖美妇,低声问,“这是怎么回事?”
周国仁摇摇头,拍了拍女儿的手背:“我也不清楚,刚在里面整理方子。走,一起去看看。”
他说着,便由女儿搀着,朝诊桌那边走去。秦萧几个自然也跟在了后面。
“周老!哎呀,周老您可算出来了!”那胖美妇眼尖,一看到周国仁,立刻抱怨起来,“您看看,我这大老远跑来,诚心诚意找您看病,您怎么就让这么个小年轻给我看呢?这也太……太敷衍了事了吧?”
周国仁走到近前,一脸微笑,对胖美妇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又转向那年轻医生:“小马,怎么回事?”
小马医生如蒙大赦,赶紧站起来,刚张开嘴:“周老,这位女士她……”
“周老!”胖美妇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抢过话头,声音又拔高一度,“不是我说,您这些徒弟,水平也太差了!根本看不出个所以然来!我不管,我今天就必须让周老您亲自给我看!别人,我信不过!”
周国仁脸上笑容不变,语气依旧平和,但仔细听,能听出里面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这位女士,稍安勿躁。你看,今天病人确实不少,我也是分身乏术。小马他们跟着我学了几年,基础还是扎实的,一般的……”
“不行不行!”胖美妇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身上那件价格不菲的旗袍都跟着晃了晃,“水平不行就是不行!必须您亲自来!不然我今天就不走了!”
周国仁也是见惯了各色病人,知道跟这种明显带着火气、又自视甚高的人硬讲道理没用。他不再跟胖美妇纠缠,直接看向小马,温声问:“小马,你刚才诊断,这位女士是什么情况?”
小马医生总算逮到机会说话,连忙道:“老师,我给这位女士把了脉,看了舌苔,也问了些情况。脉象浮紧,舌苔薄白,伴有轻微鼻塞,她自己说有点怕风,头也有点昏沉。依学生看,就是寻常的风寒感冒,症状很轻,开两剂辛温解表的药,注意休息保暖,很快就能好。”
“听听!周老您听听!”胖美妇立刻像抓住了什么把柄,手指差点戳到小马鼻子上去,“感冒?他说我这是感冒!简直荒唐!”
周国仁也愣了一下,有点没反应过来:“感冒?这……感冒不是很常见的病症吗?让小马给你开两副药,对症下药,很快就能缓解的。”
“常见?周老!您这是……您这是瞧不起我?”
周国仁这回是真懵了,脸上那温和的笑容都有点挂不住:“瞧不起?这话从何说起啊?我怎么会……”
“还说没有?!”胖美妇气得胸口起伏,手里的小包晃来晃去,“感冒?!这么……这么廉价的病,它配得上我的身份吗?!”
她这话一出,整个前堂都安静了一瞬。等着看病的几个病人面面相觑,表情都有点古怪。小马医生张着嘴,彻底傻眼了。连见多识广的周国仁,也一时被这“高论”震得有点说不出话。
“不是……这位女士,你听我说,这生病……它跟身份地位,没什么关系啊……”周国仁试图讲道理,但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有点无力。
“怎么没关系?!”胖美妇更来劲了。
就在周国仁被这奇葩逻辑噎得一时语塞、现场气氛僵住的时候,一个带着点懒洋洋、又透着点戏谑的声音,从人群后面响了起来。
“那个……要不,让我来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