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萧心里差点笑出声，但脸上稳如老狗。他又装模作样地“品”了差不多一分钟，这才缓缓收回手，还长长地、深沉地叹了一口气。
这一口气叹得，所有人的心都跟着提了一下。
只见秦萧面色凝重，眉头紧锁，看着胖美妇，缓缓开口，语气沉痛得仿佛对方得了什么不治之症：
“这位女士，您的脉象……颇为奇特啊。沉浮交错，虚实难辨，非寻常医书所能尽述。嗯……此症甚为复杂，牵涉甚广，具体名目，请恕我学艺不精，一时难以精准道出，以免误您。”
胖美妇一听，眼睛更亮了，身体都不自觉地前倾了一些，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秦萧观察着她的反应，心里更有底了，继续用那种高深莫测的语气说：“不过，病因虽繁，治法却有。我先为您开几味药，调理一番，或有奇效。只是……”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露出些许为难之色。
“只是什么？你只管说！钱不是问题！”胖美妇催促道。
“好！”秦萧一击掌，露出“果然豪爽”的表情，随即提笔，在处方笺上笔走龙蛇，一边写，一边用清晰而缓慢的语调念道：
“天山，雪莲三朵。”
“长白山，千年野山参，一支。”
“还有，灵山所产，极品鹿茸一对。”
每念一样，胖美妇脸上的满意神色就浓一分。等秦萧念完，她已经笑得见牙不见眼，连连点头：“嗯！好！就喜欢这听着就不好找的玩意儿！不过小神医啊，”她凑近一点，压低声音，带着点请教的意思，“这些东西，是干嚼着吃，还是熬制成汤啊？”
秦萧放下笔，拿起那张墨迹未干的“药方”，轻轻吹了吹，然后抬起头，对着胖美妇说道：
“既不干嚼，也不熬汤。只需摆在家里看着就行。”
胖美妇呆呆地接过那张纸，低头看了看上面龙飞凤舞、她一个字也认不出的“药方”，又抬头看看秦萧那张年轻却写满“高深”的脸，消化了好几秒钟。
然后——
“哈哈！好！好！”她忽然大笑起来，脸上没有丝毫被戏弄的恼怒，反而满是豁然开朗的喜悦和赞叹，一拍大腿，“这才是真正的专家！”
她珍而重之地将“药方”折好，放进她那昂贵的小包里，站起身，对秦萧，甚至对旁边一直没说话的周国仁，都客气了不少：“周老，您这外孙，不得了啊！青出于蓝！今天多谢了！这诊金……”她说着就要去掏钱包。
“不必了。”秦萧大手一挥，“今日与女士有缘，此方，便赠与你了。速去备药吧，切记，心诚则灵。”
“明白！明白！心诚则灵！”
胖美妇满脸红光，连声道谢，
然后立刻从包里掏出最新款的水果手机，当着医馆里所有人的面，手指飞快地点了几下，拨通了一个号码，还特意按了免提。
电话响了没两声就接通了，一个中年男人沉稳中带着点关切的声音传了出来：“喂，老婆，看完病了？怎么样？医生怎么说？”
这声音一出，医馆里更安静了。几个等着看病的病人眼神交流，都带着点看好戏的意味。小马医生低着头，假装整理桌上的东西，耳朵却竖得老高。周若兰眉头皱了起来，看向秦萧，眼神里写着“看你惹的事”。秦月则偷偷拽了拽苏子熙的袖子，脸上是憋不住的笑意。周国仁端着茶杯，老神在在，仿佛眼前一切都与他无关。
胖美妇清了清嗓子，“喂，老公啊，我看完病啦！放心吧！”
电话那头显然松了口气：“哦，那就好。找的谁看的？是周老给你看的吗？”
“不是的！”胖美妇声音提高了一点，
“嗯？不是周老？老婆，我不是跟你说了吗，要找就找周国仁周老！他才是真正的名医！那些徒弟、助手什么的，水平都不行，可别糊弄你啊！钱不是问题，身体要紧！”
“我找的秦萧医生给我看的病！”
“秦萧？”电话那头明显愣了一下，似乎在记忆里搜索这个名字，但显然没找到，“哪个秦萧？我怎么没听说过京城有这么一号名医啊？老婆，你可别被人糊弄了！”
胖美妇说：“秦小神医就是周国仁周老的亲外孙！”
“周老的外孙？”电话里的男声重复了一遍，语气里的怀疑消散了大半，“哦……外孙啊。那……水平应该也还过得去吧。他怎么说？”
“人家秦小神医说了，我这脉象沉浮交错，虚实难辨，复杂得很，一般医书都解释不清！但人家有办法！”
她顿了顿，像是要宣布什么重大消息，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给我开了三味药。天山雪莲三朵，长白山千年野山参一支，灵山极品鹿茸一对！”
她每念一个药名，语气就重一分，仿佛那不是药名，而是她身份和档次的象征。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三秒。
然后，男声再次响起：“天山雪莲？千年野山参？……老婆，看来你这回是真找对人了！也只有周老家的传人，才能开出这么……这么有格局的方子！值！这钱花得值！你等着，我这就联系人，尽快把这几味药备齐！”
听到丈夫完全认可，她心满意足地挂了电话，又对秦萧和周国仁客气地点点头，这才昂首挺胸，踩着高跟鞋，“嗒嗒嗒”地走出了济安堂。
直到那胖美妇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外，医馆里那种古怪的寂静才被打破。
秦萧看着人走了，这才转过身，几步溜达到周国仁身边，语气轻松地说：
“外公，搞定。清静了。”
周国仁端着茶杯，抬眼看了看外孙，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眼底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他没说话，只是又慢悠悠地喝了口茶。
可旁边的周若兰忍不住了。她快步走过来，抬手就在秦萧胳膊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脸上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臭小子！你……你真是胡闹！瞎开什么方子？你外公一辈子的名声，还不被你给败光了？！”
秦萧被老妈拍了一下，咧嘴一笑，那笑容里带着点狡黠，又似乎有点别的意味。
“妈，您这可就冤枉我了。”秦萧摊摊手，语气很是无辜，“我怎么是胡闹呢？我这是……心病，用心药医。”
就在这时，一直没说话周国仁，忽然放下了一直端着的茶杯。
“啪。”
一声轻响后，他抬眼看了看秦萧，又望了望门口胖美妇离开的方向然后——
“哈哈！哈哈哈——！”
他笑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停下来，指着秦萧，声音里还带着笑意：
“好小子！哈哈哈……说得好，说得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