担架上那人,浑身是血。
衣服几乎被血浸透了,暗红一片,脸上也糊满了血污,几乎看不清长相。他躺在担架上,身体时不时抽搐一下,发出痛苦的呻吟,一条胳膊不自然地扭曲着,显然是断了。
秦萧眼神一凝,目光锁在那人身上。虽然满脸血污,但他还是认了出来,这正是之前跟在刘奎身边,后来留下处理钟天豪及其手下的保镖之一!当时看着挺精悍的一个人,现在却像块破布似的瘫在担架上。
刘奎指着担架上的人,脸色难看得要滴出水来,声音也沉了下去,带着压抑的怒火和后怕:“秦老弟,这是阿力。我留下他和另外两个兄弟,看着钟天豪,等车来把人带走。结果就他一个爬着出来了,还成了这鬼样子。另外两个兄弟折在里面了。”
担架上的阿力似乎听到了刘奎的声音,脖子极其缓慢、艰难地转动了一下,肿胀充血的眼皮勉强抬起一条缝,看向蹲下来的秦萧。
秦萧凑近了些,声音压得低,但很清晰:“发生了什么?钟天豪怎么跑的?”
阿力喉咙里咕噜了几声,用尽全身力气,才断断续续挤出话来:“你…你们走…走后…没多久…来了…好几个人…把…把我们围了”他每说几个字就要大喘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我们…不是他们的对手。”
他眼里恐惧更浓,仿佛又看到了那几个突然出现的身影。“大…大刚和…和强子…都没了…就剩…剩我…”阿力声音嘶哑,带着哭腔,“他们…本来要…解决掉我…钟天豪…钟天豪说…留我…留我一命…给…给老板…还有…秦先生…带句话”
“什么话?”秦萧盯着他。
阿力喘了几口粗气:“他…他说…今天的仇…他一…一定会报…”
秦萧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更冷了点。钟天豪这种败犬的狂吠,他压根没往心里去。他点点头,拍了拍阿力没受伤的那边肩膀,语气平静:“知道了。你好好养伤,别多想。”
阿力似乎松了口气,但目光又转向一旁的刘奎,眼里满是担忧和焦急,挣扎着想说什么:“老…老板…您…您后面…一定…一定要小心…他们…他们肯定…还会…”
“行了,兄弟,别说了,我都明白。”刘奎连忙蹲下,按住他,脸上是真诚的痛惜和安抚,“你先顾好自己,好好养伤,其他的事,有我,还有秦老弟。抬走,快,送医院!用最好的药,找最好的大夫!”
旁边两个手下赶紧抬起担架,小心翼翼地朝着路边停着的车走去。
秦萧直起身,看着被抬走的阿力,眉头微蹙。钟天豪跑了,还留了狠话,这在他意料之中,那种地头蛇不可能没点后手。麻烦是麻烦,但他秦萧还不至于被一句狠话吓住。他现在更担心的是小雨那丫头到底跑哪儿去了。
就在这时,已经快被抬上车的阿力,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猛地挣扎了一下,抬起那只完好的手,朝着秦萧的方向虚弱地挥了挥,嘴里发出急促的嗬嗬声。
秦萧心念一动,身形一闪就到了担架旁,速度快的旁边的刘奎都没看清他怎么动的。
“还有事?”秦萧看着他。
阿力费力地抓住秦萧的衣袖,他眼里充满了后知后觉的惊恐,急急地道:“对…对了!秦…秦先生!钟天豪…他走的时候…还…还带走一个小女孩!”
秦萧瞳孔骤然收缩!
“你说什么?”他声音瞬间沉了下去,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冷了几度。
“是…是个小女孩…”阿力被秦萧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毛,赶紧断断续续地交代,“当时…钟天豪被那几个人扶着…正要上车…不知道…怎么发现的…路边草丛里…躲着个小女孩…钟天豪…过去跟她说了几句话…那女孩吓得…转身就想跑…但…但还是被他们…抓上车了…”
阿力每说一句,秦萧的眼神就冷一分。等到阿力说完,秦萧那双眼睛里的温度已经降到了冰点,平静的表面下,像是有什么极危险的东西在翻涌。
“行,谢了,兄弟。”秦萧松开手,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但阿力却觉得脖子后面有点发凉。他不敢再看秦萧,被手下匆匆抬进了车里。
担架被送走,现场只剩下秦萧、刘奎,和几个面色凝重的手下。夜晚的风吹过空旷的娱乐城门口,带起一阵寒意。
刘奎看着秦萧瞬间变得异常冷峻的侧脸,心里打了个突,小心翼翼地上前一步:“秦老弟,怎么回事?”
秦萧缓缓吐出一口气,他转过头,看着刘奎,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钟天豪抓走的,应该是我妹妹。”
“什么?!”刘奎失声叫了出来,胖脸上满是震惊和难以置信,“他…他怎么抓到你妹妹的?你妹妹怎么会在这儿?”
“是我的疏忽。”秦萧简短地说,没多解释。他现在没心情说前因后果,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找到钟天豪,救回小雨。他看向刘奎,直接问道:“刘哥,你有钟天豪的电话吗?”
刘奎愣了一下,立刻点头:“有!那王八蛋的号码我当然有!”
“打给他。”秦萧的声音很平静,但那双眼睛里的光,让刘奎这个老江湖都觉得有点心底发毛,“开外放,我跟他聊。”
刘奎明白了秦萧的意思,这是要直接摊牌了。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各种念头,掏出手机,翻找出钟天豪的号码,手指在拨号键上停顿了一秒,然后用力按了下去。
他把手机放在掌心,开了外放。
“嘟…嘟…嘟…”
忙音响了七八声,就在刘奎以为不会有人接的时候,电话突然通了。
“喂?”一个嘶哑、阴沉,带着明显戏谑和恨意的声音从听筒里传了出来,正是钟天豪!只是那声音比之前虚弱了不少,但里面的怨毒却更加浓郁,“刘胖子,终于想起给我打电话了?怎么样,我留给你那兄弟,还活着喘气儿呢?”
刘奎一听这话,火气“噌”就上来了,对着手机吼道:“钟天豪!我操你妈!你敢动我兄弟!你他妈是不是活腻了!”
“呵呵…咳咳…”电话那头传来钟天豪阴沉的笑声,“怎么,刘胖子,你都动我了,还不准我动你兄弟了?”
他喘了口气,声音陡然变得尖利怨毒:“我告诉你,刘奎,这事没完!反正老子现在就是个废人,活着也就剩一口气了!老子就用来跟你耗!我不光要动你兄弟,我还要动你老婆,动你孩子,动你身边所有能动的!我要让你亲眼看着,你的人一个一个死干净!最后,我再送你下去陪他们!哈哈…咳咳咳…”
钟天豪疯狂地笑着,咳着,让人不寒而栗。
刘奎气得脸色发青,浑身发抖:“你…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钟天豪厉声打断他,声音里是彻底的疯狂和破罐破摔,“老子现在一无所有,就他妈一条烂命!我活着,就为了两件事!一件,是折磨你!另一件,就是折磨那个打伤我的狗杂种!我要让你们,比我痛苦一千倍,一万倍!”
就在这时,一只手伸了过来,无声地拿走了刘奎掌心的手机。
秦萧将手机放到耳边,开口了,声音不高:
“钟天豪,听说你还没死啊?”
电话那头的声音,猛地一滞。
随即,钟天豪那嘶哑的声音再度响起,充满了刻骨的恨意和一种病态的兴奋:“小子!是你!哈哈哈,你也在啊!怎么样,是不是很后悔,当时没干脆利落地弄死我?我告诉你,晚了!我会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把你,还有你身边所有你在乎的人,全都折磨到死!让你也尝尝,什么叫生不如死!”
秦萧听着他歇斯底里的叫嚣,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冷得吓人。他等钟天豪吼完,才不紧不慢地开口,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不耐烦的嘲讽:
“钟天豪,你怎么还是这么啰嗦?跟个娘们似的。没打死你,不过是随手的事儿,给你一次重新做人的机会,你还真当自己捡了条命,在这儿得意上了?”
“你”钟天豪被他这轻描淡写、满是蔑视的语气噎得一滞,随即更加暴怒。
秦萧却没给他继续咆哮的机会,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少废话。要么,你现在就过来,我还在大富豪门口等你,把事儿彻底了了。要么,你就找个老鼠洞好好躲着,藏严实点,别再被我揪出来,到时候,可就不是受伤那么简单了。”
“小子!你他妈别太狂!”钟天豪显然被激怒了,“你放心,我不会现在去找你的。我会慢慢玩,玩死你。对了”
他故意拖长了音调,。
“我刚才,抓到个小姑娘。长得还挺水灵,吓坏了,小脸惨白惨白的,啧,可怜见儿的。我问她是谁,你猜她怎么说?她说她爸叫周若宇。”
秦萧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了几分。但他没出声,只是静静听着。
钟天豪似乎很满意秦萧的沉默,语气更加得意,也更加下作:“哟,怎么不吭声了?怕了?哈哈哈!周若宇那窝囊废,长得那副鬼德行,没想到生个女儿倒是漂亮得很啊!按照辈分,她应该是你表妹吧?叫…小雨,是吧?啧啧,声音还挺甜,哭着喊‘表哥救我’的时候,真是让人心疼啊,哈哈!”
秦萧静静地听着,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所有情绪都沉淀了下去。他对着手机,缓缓开口:
“钟天豪,”
“你想怎么样?”
电话那头,钟天豪的笑声猛地拔高,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快意:“哈哈哈!小子,你再狂啊?!不是嫌老子啰嗦吗?嗯?现在怎么不吭声了?哑巴了?!”
秦萧握着手机,但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眼睛里的寒意,几乎要凝结成冰。他沉默着,听着钟天豪在电话那头得意地叫嚣。
“怎么,小子,不敢说话了啊?”钟天豪的笑声渐渐低了下去,“刚才不还挺能说的吗?嗯?”
“我只是在听你说废话。”秦萧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有什么要求,直接说,别磨磨唧唧了。”
!“你他妈”钟天豪又被噎了一下,显然秦萧这种油盐不进、甚至带着蔑视的态度让他无比恼火,“行,小子,你有种!既然你那么想死,老子成全你!”
他顿了顿,似乎在享受这种掌控局面的感觉,然后才一字一顿地说出了地点:“城北,护城河旁边,有个老纺织厂的废弃仓库。知道吧?明天中午12点,你一个人过来。记住,就你一个!要是让我看见有别人,或者警察嘿嘿,你就等着给你那水灵灵的小表妹收尸吧!”
旁边的刘奎一听这话,脸色“唰”地变了,也顾不得许多,急忙凑近手机,压低声音对秦萧说,语气里满是焦急和警告:“秦老弟!别去!这王八蛋肯定在那儿设了套等你钻!绝对不能去!”
电话那头的钟天豪听到了刘奎的话,顿时发出一阵更加猖狂的大笑:“哈哈哈!刘胖子,你也在听啊?怎么,怕了?我忘了说了,刘胖子,你也得来!不然”
刘奎又急又怒,冲着手机吼道:“钟天豪!你他妈做梦!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没脑子?这种明摆着的陷阱,老子会去?”
“你不来?”钟天豪的声音陡然变得尖利,“刘胖子,你以为这事跟你没关系了?我告诉你,你要是不来”
他的话没说完,突然,电话那头隐约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杂音,紧接着,一个充满惊恐的童音从听筒里传来:
“爸爸!爸爸救我!呜呜妈妈我害怕爸爸”
那声音很稚嫩,听起来不过五六岁的样子,此刻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刘奎如遭雷击,整个人猛地僵住,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胖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他张着嘴,眼睛瞪得滚圆,死死盯着秦萧手里的手机。那声音那声音他太熟悉了!是他女儿妞妞的声音!
“妞妞?!妞妞!!”刘奎再也控制不住,失声喊了出来,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和锥心的痛楚,“钟天豪!我操你祖宗!你把我女儿怎么了?!你他妈把我女儿怎么样了?!!”
电话里,钟天豪得意的、残忍的笑声再次响起,
“嘿嘿,刘胖子,现在你还觉得,这事跟你没关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