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嘟…嘟…嘟…”
忙音响起，钟天豪挂断了。
刘奎腿一软，“噗通”一声直接瘫坐在地上。手机从他手里滑落，摔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胖胖的身体瘫在那里，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地面，瞳孔涣散，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老板！老板！您怎么了？！”
旁边两个保镖见状，吓得脸都白了，赶紧冲过来一左一右架住刘奎的胳膊，想把他从地上扶起来。他们跟着刘奎这么多年，见过他发怒，见过他谈笑风生，见过他运筹帷幄，什么时候见过他这副失魂落魄、瘫软如泥的样子？
“老板，您没事吧？您说句话啊老板！”
刘奎被两人架着胳膊，身体悬空了一点，那双无神的眼睛才缓慢地转动了一下，焦距渐渐聚拢。他猛地挣开两个保镖的手，力气大得惊人，自己踉跄着站稳，抬手抹了把脸，手心里全是冰凉的冷汗。
“别管我。”刘奎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他弯腰，动作有些僵硬地捡起手机，他盯着那屏幕看了两秒，然后猛地攥紧。
秦萧一直站在旁边，静静地看着。他脸上始终没什么太大的表情变化，只是那双眼睛，越来越沉，越来越冷。
他看着刘奎勉强站稳，这才缓缓开口：
“刘哥，这事，是因我而起。”
刘奎猛地转头看向他，眼睛通红。
秦萧迎着他的目光，继续平静地说：“钟天豪是冲我来的，妞妞恐怕也是受我牵连。这麻烦，我会解决掉。”
刘奎看着秦萧，这个比他年轻许多的男人，身形笔直，侧脸线条冷硬。
“秦老弟”刘奎张了张嘴，喉咙发干，他用力吞咽了一下，声音依旧嘶哑，“谢了。你有这句话，老哥我心里暖和。”
他顿了顿，胖脸上的肌肉，一点点绷紧，眼神变得凶悍。
“但是，”刘奎一字一顿地说，“救家人的事，我得自己去做。钟天豪这个王八蛋，他敢动我闺女我刘奎就是拼了这条命不要，也要亲手剁了他！”
这话说得咬牙切齿，带着一股子豁出去的狠戾。女儿是他的逆鳞，平时生意场上再怎么算计、再怎么退让都行，但谁要是碰了他闺女，那就是不死不休。
秦萧看着刘奎那双通红的的眼睛，沉默了两秒。然后，他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清的赞许。这刘奎，怕是真的怕，怒也是真的怒，但关键时候，没怂，没把希望全寄托在别人身上，还是个有担当的爷们。
“刘哥，”秦萧的声音缓和了些，但依旧冷静得可怕，“你先冷静一下。光发狠没用，救不了人。”
刘奎胸口剧烈起伏着，喘着粗气，是啊，光发狠有什么用？发狠能把妞妞发回来吗？能弄死钟天豪吗？
他毕竟是在商海和灰色地带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江湖，刚才是一时被女儿被绑的消息冲昏了头，现在被秦萧一点，那股属于老江湖的理智和警惕，开始慢慢回笼。
他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的疯狂退下去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静的审视。
“秦老弟，你说得对是我急昏头了。妞妞身边，一直都有保镖跟着，不是一两个，是整整一队人，都是我精挑细选出来的好手，平时就守在家里，出门更是寸步不离。钟天豪那王八蛋，就算他找了帮手，就算他再狠，想在我毫无察觉的情况下，从我那安保森严的家里，把我闺女绑走”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浓浓的疑惑和不安：“这几乎不可能。而且，出这么大的事，家里那边，保镖队长，管家，甚至我老婆，怎么可能到现在一个电话都没给我打？一点消息都没有？这不正常，太不正常了”
秦萧一直静静听着，等刘奎说完，他才接了一句，声音没什么起伏，却让刘奎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除非——”
刘奎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向秦萧，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脸色“唰”地一下又白了几分，嘴唇哆嗦着：“除非有内鬼？有人在帮钟天豪？”
这个念头让他心底发寒。如果真是这样，那事情就远比表面看起来更复杂，更危险。钟天豪一个人逃出去，找来几个亡命徒报复，和钟天豪联合了他刘奎身边信得过的人里应外合，这完全是两个概念！
秦萧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刘奎那张惨白的脸，又缓缓补充道，语气平淡，：“而且，可能还有高手。保护你女儿的那些保镖，如果只是被内鬼调开或者骗过还好说，但如果他们忠心护主那他们现在，恐怕已经凶多吉少了。”
“高手”刘奎喃喃重复了一遍，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想到了被打成重伤只剩一口气的阿力，想到了折在赌场里的另外两个兄弟。钟天豪找来的人，下手狠辣，而且显然不是一般的街头混混。
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手忙脚乱地举起手机，手指颤抖着在通讯录里翻找，找到标注着“妞妞保镖队长-阿强”的号码，立刻拨了过去。
！听筒里传来单调的“嘟嘟”声，响了很久，直到自动挂断，始终没人接听。
刘奎不甘心，又拨了一次。依旧是漫长的等待音，然后自动挂断。
他握着手机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阿强跟了他快十年，是他最信任的兄弟之一，身手好，责任心极强，对他、对妞妞都是忠心耿耿。除非是出了天大的事，否则绝不会不接他电话，尤其是在这种敏感的时候。
秦萧看着刘奎越来越难看的脸色，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
“不可能！”刘奎几乎是想都没想，脱口而出，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尖利，“阿强他们跟了我多少年了！都是过命的交情！我把妞妞的命交到他们手上，就是信得过他们！他们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背叛我？！”
他喘着粗气，像是要说服秦萧，更像是在说服自己：“秦老弟，你不了解他们，他们都是我一手带出来的兄弟！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
秦萧没跟他争辩，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等他这阵激动的情绪过去，才缓缓说道：“刘哥，你别着急。人心隔肚皮，尤其是涉及到家人安危、生死关头的时候，很多事情，说不准。”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我也希望不是。但如果真是这样，我们心里得有个数，救人的时候，才不至于措手不及。”
刘奎不说话了，他胸口剧烈起伏着，脑子里乱成一团。
他不敢再往下想了。现在最关键的，不是去追究到底是谁背叛，是怎么背叛的，而是要把妞妞救回来！还有秦萧的表妹小雨！
“那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刘奎看向秦萧，眼神里带着询问，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秦萧的冷静和身手，此刻成了他溺水时能抓住的最可靠的浮木。
秦萧几乎没有犹豫，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打算：“刘哥，你现在状态不稳。这样，你留在这里，坐镇后方，顺便查查内鬼和家里到底什么情况。我自己去那个仓库。”
“不行！”刘奎想都没想就否决了，刚刚压下去一点的怒火又蹭地上来了，“秦老弟，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怕我冲动坏事。但我不能躲在这儿！那是我闺女！钟天豪绑的是我刘奎的闺女！我要是不去，我还算个爹吗？我他妈还算个男人吗？！”
他喘着粗气，眼睛又红了：“我一定要去！我要亲眼看着那王八蛋是怎么死的！我要亲手把他”
“刘哥。”秦萧打断了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救人不是光靠拼命就行的。钟天豪点名要你去，那里肯定布好了天罗地网等着。你去，很可能非但救不了人，还会把自己搭进去，甚至拖累我。”
这话说得直接，甚至有点不客气，但却像一盆冰水，浇得刘奎发热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些。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秦萧说得没错。自己现在这副样子，心乱如麻，怒火攻心，真去了那种龙潭虎穴，别说帮忙，不拖后腿就不错了。
可是让他在这里干等着？等着别人去救自己的女儿？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秦萧看着刘奎脸上挣扎的表情，沉默了几秒钟。他能理解刘奎作为父亲的心情，那种明知是刀山火海也想闯一闯的冲动。而且，刘奎这个人，关键时刻靠得住，有血性，让他完全置身事外，恐怕他真能干出自己单枪匹马杀过去的事，那样更危险。
“那行吧。”秦萧终于松了口，但语气很严肃，“你要去可以，但一切听我安排。我说动才能动，我说撤必须立刻撤。能不能做到？”
刘奎一听秦萧答应了，精神猛地一振，用力点头：“能！秦老弟，我都听你的！你说怎么做就怎么做！”
秦萧点点头，不再废话，转身就往路边一辆黑色的越野车走去，这是刘奎保镖开来的车：“那就别耽搁了，现在就走。”
“现在？”刘奎愣了一下，赶紧跟上，“钟天豪那王八蛋不是说明天中午吗？”
秦萧拉开车门，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侧过头看了刘奎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刘奎心头一跳。
“难道等他什么都布置好了，人手到齐了，陷阱挖好了，我们再乖乖送上门去？”秦萧的声音淡淡的，却带着一种冰冷的嘲讽和毋庸置疑的决断，“我不喜欢等待，更不喜欢按别人的剧本走。”
刘奎瞬间明白了。
“对！对对对！”刘奎一拍脑门，眼里重新燃起希望和狠劲，“秦老弟你说得对！不能等那孙子准备好！咱们现在就杀过去，打他个措手不及！”
他快步跑到驾驶位那边，拉开车门就要坐进去。
“老板！”旁边一直焦急守着的两个保镖见状，连忙上前，其中一个满脸担忧地说，“老板，让我们跟您一起去吧！多个人多份力！”
刘奎动作顿了一下，看向已经坐进副驾驶的秦萧，用眼神询问他的意见。他知道秦萧身手厉害，但对方人多势众，还可能有高手，多带几个自己人，总归安全些。
“秦老弟，你看要不让他们跟着？都是好手，关键时候也能帮上忙。”刘奎试探着问。
秦萧系好安全带，语气没有任何商量余地：“不用。去多了人反而碍事，动静大，容易打草惊蛇。”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刘奎，眼神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强大自信：“要不是你非要去，我自己一个人去，更方便。”
这话说得平淡，却透着一股子睥睨的傲气。刘奎愣了一下，想起之前在赌场里秦萧那鬼魅般的身手和狠辣果决的手段，心里忽然安定了几分。是啊，有时候人多未必是好事，尤其是面对钟天豪那种疯子和可能存在的内鬼，带的人越多，变数可能越大。
“秦老弟，我信你。”刘奎重重点头，不再犹豫，转头对那两个一脸焦急的保镖挥了挥手，语气不容置疑，“你们先回去，把阿力安排好，医院那边盯紧了。另外，悄悄查一下，今天家里和妞妞那边，到底出了什么事，有消息立刻通知我。记住，悄悄的，别打草惊蛇！”
“老板！这太危险了！”保镖还想再劝。
“执行命令！”刘奎脸一沉，两个保镖不敢再多说，只能担忧地退开，看着那辆黑色的越野车发动，引擎发出一声低吼，朝着城北的方向疾驰而去，很快便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车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沉闷的轰鸣声。刘奎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手心里全是汗，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路。
秦萧靠在副驾驶座位上，闭着眼睛，像是在养神。但若仔细看，能发现他搭在膝盖上的手指，正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击着，节奏平稳，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他脑子里飞快地闪过各种可能，地形、对方人数、人质位置
有些事，必须做个了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