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口有毒,先吃解药,”姜芷一边说,一边倒出好几种药丸,让邹若虚服下。
薛风禾在一旁看着,眉头紧蹙,垂在身侧的手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我的血对这种伤有用吗?”
她说着就想要划开手掌。
姜芷摇头道:“暂时用不上,这伤里带了特制的邪毒,神血也解不了,如果不先解毒,就算用神血愈合了伤口,内里仍会继续腐烂,后果更糟。”
忽然,指尖传来的温热柔软触感让薛风禾微微一愣。她低头,看见那蓬松的兽尾,正轻轻地,圈住了她下意识紧握成拳、微微颤抖的右手。
它带着一种安抚的意味,缓缓摩挲着她紧绷的手指,试图抚平那些不自觉嵌入掌心的指甲痕迹。
薛风禾顺着尾巴望去,对上了一双眼睛。
邹若虚的脸色依旧苍白如纸,额头布满细密冷汗,唇色淡得几乎透明。
他看到薛风禾望过来,嘴角艰难而自然地向上牵起一个温柔的弧度。那是一个发自内心的、带着些许歉意和信赖的浅浅笑意。笑意很淡,却像一道微弱却温暖的光,瞬间穿透了薛风禾心头的阴霾与无力感。
薛风禾心口那阵闷痛般的揪紧,奇迹般地松缓了一些。她反手,轻轻回握住了他的尾巴,指腹轻抚过上面沾染的血污和伤痕,动作轻柔得如同触碰易碎的珍宝。
这时,之前救了决浮云的那只僵尸,眼眶中幽绿的火焰明灭不定,直勾勾地“望”着邹若虚腹部的伤口。
它断了一条腿,行动更加笨拙,身上伤痕累累,摇摇晃晃地、朝着邹若虚所在的方向,缓慢而执着地挪动。
姜芷正全神贯注于为邹若虚清除残余的毒素,察觉到僵尸的靠近,顿时心头火起,头也不回地厉声呵斥:“臭赶尸的,管好你的走尸!再靠近一步,我让它永远‘安息’!”
卫烬道:“嘿,僵尸女你叫唤什么?这只僵尸可不是我召出来的。”
决浮云正修理着自己受损的机械臂,闻言抬头道:“这僵尸刚才救了我,不是你们做的?”
卫烬道:“不是,这玩意儿看着像个野生的,好似还残存着几分人性,还挺少见。”
薛风禾闻言,朝那只僵尸走去。
于师青也大步走来,快她半步,自然而然地挡在了她与僵尸之间。
那僵尸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意义不明的气音,断腿支撑着身体微微前倾,仿佛在努力传达什么。
薛风禾问道:“你还有人类意识?”
僵尸笨拙而迟钝地点了点头,用满是血污的手,颤巍巍地从胸前破烂衣物内层,掏出一块沾满污渍、边缘磨损的深灰色破布。
于师青伸手接了过来,放在掌心摊开。
薛风禾看去,那破布上面有一个形似衔尾蛇环绕利剑的徽记,竟是ac的标志袖章。
她神情震动,不敢置信地道:“你是ac的战斗人员?”
僵尸喉咙里的嗬嗬声变得急促,血肉腐烂的手臂抬起,再次用力地、指了指那块袖章。
“是谁把你变成这样?”于师青沉声问道。
这简短的问句,仿佛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僵尸的残存意识上!
“嗬——!!!!”
一声远比之前任何嘶吼都要凄厉、狂暴的咆哮,猛地从僵尸那破损的喉咙里迸发出来!
它眼眶中那两簇幽绿的魂火,骤然爆燃,手臂痉挛般地抓挠着空气,似乎想要撕碎某个看不见的仇敌。
“小心!”
“不好!”
决浮云、夫诸、龙戚等人脸色一变,立刻做出防御或戒备姿态。
于师青的反应比所有人都快!
他空着的左手五指如同抚琴般急速凌空划动!
“缚!”
一声低喝,五道颜色各异、灵光湛然的绳索凭空显现,精准地捆缚住僵尸周身,使其倒在地上,除了无效的咆哮扭动,再也无法做出任何攻击行为。
卫烬饶有兴趣地走过来,凑到那被五色绳捆得结结实实、依旧低吼不断的僵尸旁边,嘴里啧啧称奇:“乖乖,这怨气够冲啊,死得挺惨的吧!”
薛风禾道:“卫烬,你看好他。”
卫烬道:“好说。”
薛风禾随即转身,去看其他人的伤势,并抬手拍了拍于师青的手臂:“去帮忙,照料伤员。”
于师青点头,朝夫诸和弥迦走去。
薛风禾则走向决浮云。
决浮云正用一块软布擦拭着机械臂上的酸液。
“奶奶,伤势如何?”薛风禾在她身旁蹲下,声音温和,目光落在她略显疲惫但依旧锐利的眉眼上。
“还行。机械臂核心没受损,外伤不碍事。”决浮云停下擦拭的动作,看向薛风禾,眼中带着询问,“队长,那只僵尸还有ac”
“我知道。”薛风禾语气平静却带着深思,“这个时空竟然有ac的战斗人员,还被变成了僵尸,这让事情更复杂了。但无论如何,它刚才救了你是事实。目前看来,它残存的意识里,对进化回响公司这类邪恶组织,怀有极深的仇恨。”
她接过决浮云手中的软布和一小瓶专用保养油,自然而然地帮她擦拭起机械腿上的酸液,动作细致:“现在的首要目的,是让你们得到充分治疗。之后,再让阿芷用幽冥鬼火照一照这些僵尸,看看它们身上都发生过什么。”
除了决浮云全身都是金属皮革,完全由偃术机关打造,姜芷拿她没辙,只能自行修复以外,其余人都经过姜芷精心治疗,状态好转很多。
夜里,薛风禾安排自己和受伤较少的队员轮流守夜,让伤员们休息。
轮到薛风禾守夜的时候,其余人都睡了。
薛风禾抱膝坐在地上,望着清理过的战场,再看向负伤的几人,心中仍感到后怕。
他们都是活生生的生命。
而她是队长。她的任何一个命令,都可能带领他们走向生,或赶赴死。
彻骨的寒意从心底蔓延至全身,她缩紧了身体,眼眶微微泛红。
一念之差,就可能是血的代价。
她是队长。所以,她必须更强大,更谨慎,更不能错。
于师青不知何时醒来,走到薛风禾身边,在距离她一步之遥的地方,同样沉默地坐了下来。
他没有看她,目光投向远处朦胧的黑暗,仿佛只是在例行警戒。但他的存在本身,就像一块沉稳可靠的磐石,无声地立在风浪边缘。
过了片刻,他才用那低沉沙哑、几乎融于夜色的嗓音,极轻地开口,话语简短:
“生死,是兵家常事。你保护了他们。”
紧接着,他又用更轻、几乎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补了一句:
“他们信你。”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我也信。”
薛风禾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所有的酸涩和后怕,抱着膝盖的手臂,微微松开了些许力道。夜风似乎也不再那么寒冷彻骨。
“谢谢,”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