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察院的物证室弥漫着股酸腐的气味，林定军捏着镊子，夹起块从被盗电动车电瓶里取出的黑色残渣。在放大镜下，残渣里裹着些银白色的絮状物，像被揉碎的金属丝，用磁铁一吸，竟缓缓舒展开来，形成螺旋状的纹路——与记忆金属的分子结构完全一致。
“林检，这案子邪门得很。”辖区派出所的老张递过卷宗，“三个月内丢了十七辆电动车，全是同一品牌的新款，报案人都说锁没被撬，电瓶却像凭空消失了，只留下这堆黑渣。”
他指着证物袋里的车锁，锁芯完好无损，但内侧的铜片上有层淡蓝色的氧化膜，检测后确认是记忆金属与铜接触产生的化学反应。“凶手不是撬锁，是用某种‘钥匙’让锁芯自己弹开的。”
技术科将黑色残渣溶解，分离出的金属絮在电流刺激下开始蠕动，慢慢聚成个微型的“电瓶”形状。小陈盯着仪器屏幕，眉头越皱越紧：“这是‘吞噬型记忆金属’，能模仿电瓶的分子结构，钻进电池内部后，会溶解铅板吸收能量，最后只留下这种黑渣。”
第十七位失主是个送外卖的小哥，他的电动车被盗时，车载记录仪刚好拍到个模糊的身影，穿着带秦氏集团logo的工装，手里提着个银色箱子，箱子侧面的莲花标记在路灯下闪了下。“那人走路有点跛，右腿好像不太方便。”小哥回忆道，“我追了两步，看到他拐进了秦氏老厂区的后门。”
秦氏老厂区的监控显示，案发时段确实有个跛脚男人出入，工牌上的名字是“老顾”，登记信息显示他是仓库的夜班看守，三个月前因“操作失误导致金属废料泄露”被辞退，辞退报告上的签字人，还是秦峰的助理李哲。
“又是李哲。”林定军的指节泛白，“赵建军案里他还没交代清楚，现在又冒出个老顾。”
老顾的出租屋在厂区附近的棚户区，屋里堆满了拆解的电瓶零件，墙角的铁桶里盛着半桶银白色的液体，上面漂着层金属絮——与被盗电瓶里的成分完全一致。更惊人的是，床板下藏着七张银行卡，每张卡的流水都显示，每月17号会收到笔匿名汇款，汇款账户与给赵建军汇款的慈善机构是同一个。
“是林曦？”小陈愣住了，“她为什么要资助个偷电瓶的？”
将铁桶里的液体加热到70c，金属絮突然剧烈翻腾，在液面组成串数字：“7-17-21:00”。林定军想起赵建军案里的7号货柜，以及老顾工牌上的入职日期——2017年7月17日，这串数字显然是某种约定。
他们调取老顾的通话记录，发现他被辞退后，每周三晚上9点都会接到个加密电话，背景音里有规律的“滋滋”声，与秦氏实验室的金属熔炼炉工作声完全一致。最后一通电话的录音被技术科恢复，里面只有句经过处理的电子音：“第七批‘能量块’今晚送到老地方，记得用‘莲花锁’。”
“能量块就是被溶解的电瓶铅板。”林定军在地图上标出十七辆电动车的被盗地点，连线的终点正是老厂区的7号仓库，“老顾在帮人收集铅板，用来提炼某种需要大量能量的金属。”
7号仓库的大门用的是老式的挂锁，锁孔是莲花形状，与老顾出租屋里找到的一把黄铜钥匙完全匹配。打开仓库，里面的景象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气：七排架子上摆满了银色的容器，每个容器里都浸泡着块拳头大小的金属锭，表面覆盖着层金属絮，像正在呼吸的活物。
金属锭的检测报告显示，其中含有大量的铅元素和记忆金属，能量密度是普通电瓶的十倍——显然是用被盗电瓶的铅板提炼的。第七排架子的标签上写着：“给l-07的补充能源”，而l-07，正是林曦体内记忆金属的型号。
“他们在给林曦的金属供能。”林定军的心脏猛地一缩，“老顾偷电瓶不是为了钱，是为了维持林曦体内金属的活性。”
老顾在棚户区的菜摊被抓获时，正往一辆三轮车上装电瓶。他看到林定军手里的莲花钥匙，突然瘫坐在地上，右腿裤管里露出半截金属支架，表面的磨损痕迹显示用了至少五年。
“我不是偷，是‘回收’。”老顾的声音带着哭腔，“林医生说，曦小姐体内的金属需要稳定的能量供给，否则会失控反噬……那些电瓶是秦氏淘汰的残次产品，我只是把它们变废为宝。”
他的金属支架里，藏着块微型记忆金属片，与林曦体内的型号完全兼容。“五年前我在车间操作失误，被滚烫的金属液烫伤了腿，是林医生用记忆金属给我做了支架，还保住了我的工作。”老顾抹了把脸，“李助理说只要我帮他收集‘能量块’，就给曦小姐提供最新的抑制剂，我没办法拒绝啊！”
老顾的手机里，存着段林曦的视频，她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手腕上的皮肤泛着青灰色——正是记忆金属能量不足的症状。“她说这是‘金属饥饿症’，”老顾哽咽着，“如果能量断了，她会像那些电瓶一样，慢慢被金属吞噬。”
仓库的暗格里，发现了李哲与境外势力的邮件往来，内容是关于“l-07型号金属的能量提取方案”。原来他资助老顾偷电瓶，不仅是为了控制林曦，更是想研究如何从她体内的金属中提取能量，卖给军火商。
当林定军带着金属锭赶到医院时，林曦的情况已经很危险，体内的记忆金属开始失控，皮肤下隐约有东西在蠕动。老顾捧着块金属锭，小心翼翼地贴近她的手腕，金属絮立刻像有生命般涌向她的皮肤，锭体的温度从冰冷逐渐变得温热——能量正在传递。
“这些金属絮能识别同源的金属信号。”小陈看着检测仪，“老顾的支架里有林曦的金属样本，所以他能安全地运输能量块，而李哲需要用加密设备才能避免被金属絮攻击。”
李哲被捕时，正在实验室里拆解第七块金属锭，试图提取纯能量。他看到林定军进来，突然疯狂地大笑：“你们以为救了她？这些能量块里掺了‘噬心金属’，每传递一次能量，就会在她体内多留一点，迟早会……”
话没说完，他突然捂住胸口，倒在地上。原来他为了方便操作，在自己体内植入了块兼容金属，此刻正被锭里的金属絮反噬，皮肤下的血管像被无数细针扎着，泛起青紫色的纹路。
医院的病房里，林曦的脸色渐渐红润，她看着窗外老顾正在给电动车装新电瓶，突然笑了：“他总说，废品也有温度，只要用对地方。”
林定军看着那堆被追回的金属锭，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像一块块凝固的暖阳。他在卷宗上写下：“即使是残渣，也能拼凑出温暖的形状”，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与远处电动车的鸣笛声交织，像在诉说一个关于救赎的秘密——有些看似卑微的守护，比任何宏大的计划都更有力量。
老顾的三轮车上，新换的电瓶正发出平稳的电流声，里面的铅板，是用回收的金属锭重新铸造的，表面刻着个小小的莲花，在阳光下闪着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