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的光芒如同粘稠的血浆,在眼前疯狂旋转、拉伸、扭曲,带来一种远比“青鸢”号那次更加暴烈、更加混乱的空间撕扯感。那不是墟皇时代精密稳定的传送,而是一种濒临崩溃的、依靠残存地脉余烬强行点燃的、目的地模糊的“抛投”。林默只感觉自己的身体和灵魂都要被这狂暴的能量撕成碎片,体内刚刚恢复的一丝生机再次剧烈燃烧、流失。他只能用尽最后的意志,死死抓住身旁妹妹冰凉的手,仿佛那是唯一的锚点。
“轰——!”
“抛投”的尽头,不是平稳落地,而是一记结结实实的、充满了反冲力的重重撞击!两人的身体仿佛炮弹般砸在了某种坚硬、冰冷、带着明显金属质感的平面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然后向前翻滚、滑出十几丈,才在一阵剧烈的天旋地转和全身骨骼即将散架的痛楚中,勉强停了下来。
“噗——” 林默再次喷出一口淤血,其中甚至夹杂着些许内脏的碎块。腰侧的伤口彻底崩裂,鲜血汩汩涌出,很快染红了身下冰冷的地面。他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快速坠入深渊,唯有手中那只冰凉的手,还在微弱地颤抖着,提醒着他不能昏过去。
“萱……儿……” 他用嘶哑得不成调的声音呼唤,努力睁开被血污和汗水糊住的眼睛。
“哥……我……没事……” 身旁传来林萱儿虚弱但清晰的回应,同样带着痛苦的喘息。她的情况看来也好不到哪里去,但至少还能说话。
林默稍稍放心,开始勉力打量周围。眼前一片昏暗,但并非绝对的黑暗。一种柔和、稳定、呈现出月白色的冷光,从高处均匀地洒落下来,照亮了他们所在的区域。
这是一个……难以形容的、巨大的、充满了强烈人工痕迹的空间。
脚下是平滑如镜、由某种暗银色金属铺就的地面,向着四面八方延伸,仿佛没有边际。头顶是高高的、流线型的、同样是暗银色的金属穹顶,穹顶上镶嵌着无数细小的、正在散发月白色光芒的晶体,如同人造的星河。空间中,均匀地分布着一根根需要数人合抱的、同样是暗银色的巨大金属柱,支撑着穹顶,柱身上刻满了复杂、精美、流淌着微弱灵光的符文与浮雕,内容多是星辰、云纹、以及一些威严而神圣的仪仗、征战、祭祀场景,风格庄严、古朴、大气,与墟皇时代的艺术风格极为相似,但似乎……更加古老、更加凝练?
空气清新,带着一种淡淡的、类似于金属与能量流通后的特殊气息,没有之前岩洞中的尘土、腐朽或放射性异味。温度适中,重力稳定。一切都显示着,这是一个规格极高、维护完好(至少曾经完好)的、人工建造的地下(或地上?)巨型设施。
“这是……‘沉眠地宫’?” 林萱儿也挣扎着坐了起来,震惊地环顾四周,“好大……好……威严……这里的气息,和墟皇陛下的感觉好像……但又有点不同……”
的确,这里的道韵与墟皇传承同源,但更加内敛、沉凝,少了一分“薪火之路”上感受到的那种历经征伐与超脱追寻后的复杂与沧桑,多了一种建国初期、一切方兴未艾时的堂皇正大与……某种隐藏极深的、类似于“陵寝”般的肃穆与寂寥。
“先处理伤……” 林默喘息着,打断了对环境的震惊。他艰难地从长庚指环中(在这里,指环的存取似乎恢复了正常,虽然依旧困难,但不再那么晦涩)取出最后一点止血散和绷带(是“青鸢”号上的标准配备,数量不多),和妹妹互相协助,重新包扎最严重的伤口。
做完这些,两人都已经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背靠着一根冰冷的金属巨柱,瘫坐在地,剧烈地喘息着。
“这里……好安静。” 林萱儿侧耳倾听,除了他们自己的呼吸和心跳,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极其低沉的、仿佛是巨型设备维持基础运转的“嗡嗡”声,再无其他声响。没有风,没有活物,甚至没有灰尘飘动的声音。一切都保持着一种绝对的、令人心悸的“洁净”与“静止”。
“可能是墟皇时代早期的某个重要遗迹,或者……陵墓。” 林默缓缓说道,目光扫过那些庄严的浮雕,“石老说这里危险,也有机缘。我们必须在恢复一点力量后,小心探索。”
“嗯。” 林萱儿点头,下意识地摸向胸口内袋。“曦”依旧静静地躺在那里,冰凉,裂纹密布,生机微弱到几乎感应不到,但至少没有继续恶化。或许是这地宫中特殊的、稳定而纯净的能量环境,对它有一丝裨益?
休息了约莫半个时辰,凭借着这里清新的空气和相对稳定的环境,两人的体力和精神都恢复了一些。虽然伤势依旧沉重,灵力也只是在干涸的经脉中生出了一丝微不足道的湿意,但至少可以勉强行走、思考了。
“先看看我们落地的地方。” 林默扶着金属柱站起,目光落在他们刚才翻滚滑行留下的痕迹上——几道长长的、沾着血迹和尘土(从他们身上带来的)的擦痕,在光洁如镜的暗银色地面上显得格外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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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他们“坠落”点的正前方,大约十几丈外,地面上有一个直径约三尺、边缘极其规整的圆形区域。区域内的地面呈现出一种焦黑、晶化、并有细密裂纹的状态,与周围完好的地面形成鲜明对比。焦黑区域中心,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正在快速消散的、与之前传送阵同源的暗红色能量气息。
“看来,那个不稳定的传送阵,把我们‘扔’到了这里,落地点就是这个圆圈。” 林默走近观察,“这里应该就是‘沉眠地宫’预设的接收点或入口之一。不过看样子,很久没有启用过了,而且能量通道也不稳定。”
他抬起头,目光沿着这个焦黑圆圈向前方延伸。只见在前方数十丈外,那一根根巨大的金属柱之间,出现了一条宽阔的、笔直的、同样由暗银色金属铺就的“大道”。大道两侧,开始出现一些低矮的、造型古朴的金属平台、雕刻着复杂图案的巨大基座,以及一些他们看不懂用途的、静止不动的设备轮廓。
而在大道的尽头,视线的极限处,隐约可见一片更加宏伟、更加巨大的阴影轮廓,如同一座沉睡的金属山峦,静静地横亘在那里,散发着令人窒息的磅礴威压与……一种难以言喻的悲怆与孤寂。
那里,或许就是这座“沉眠地宫”的真正核心。
“走,过去看看。” 林默沉声道,握紧了手中当作拐杖的石杖(从上个遗迹带来的)。
两人互相搀扶着,沿着这条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金属大道,缓慢而谨慎地向前走去。脚步声在空旷巨大的空间中回荡,显得格外清晰而孤独。
沿途,他们看到了更多的细节。一些金属平台上,残留着早已失去能量、化作凡铁的武器或工具模型;一些基座上,有巨大的、描绘着星图或征战场景的浮雕水晶板,虽然大多黯淡破损,但依稀可辨昔日辉煌;甚至在一处相对完好的墙壁上,他们看到了一幅用特殊发光颜料绘制的、规模宏大的壁画。
壁画的中心,是一位身披星辰帝袍、头戴平天冠、面容因岁月侵蚀而模糊、却自有一股统御诸天、开辟纪元煌煌气度的伟岸身影——墟皇!但与“薪火之路”上看到的不同,这里的墟皇,更加年轻,更加意气风发,眼神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无限期许与建设的热忱。他的身旁,簇拥着无数面容或狂热、或敬畏、或充满希望的臣民与将士。壁画描绘的,似乎是墟皇建立星穹帝朝不久、举行某种重大庆典或仪式的场景,一派蒸蒸日上、万邦来朝的鼎盛气象。
看着这幅壁画,再对比“薪火之路”上看到的后来那位历经血火、背负重担、最终走向孤寂超脱的墟皇,一种强烈的时空错位感与命运无常的悲凉,涌上两人心头。
“这里……或许是墟皇陛下早年建造的某处重要行宫、纪念殿,或者……皇陵的前殿?” 林萱儿喃喃道。
就在这时,走在前面的林默,脚步忽然一顿,目光锐利地盯向前方大道一侧。
那里,在一个相对完好的金属平台旁,地面上,竟然……躺着一具尸骸!
不是晶石封存的那种,而是一具早已化为白骨、身上还残留着部分制式古老、风格与壁画中卫士服饰相似的金属甲胄碎片的尸骸!尸骸保持着靠坐在平台边的姿势,头骨低垂,一只手臂的骨骼奇异地向前伸出,指骨指向大道前方核心区域的方向。在尸骸旁的地面上,用某种暗红色的、已经干涸的颜料(很可能是血),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上古文字:
“禁……勿近……陛下……长眠……打扰……”
字迹潦草,充满了绝望与警告。
“这里……果然是皇陵?” 林萱儿吸了一口凉气。
林默的心也沉了下去。打扰墟皇长眠?这绝非善地。但石老的残念说这里有“机缘”……难道机缘就在皇陵深处?
他的目光,顺着那具尸骸指骨所指的方向,再次投向大道尽头那片巨大的阴影轮廓。
就在这时——
一阵极其微弱、但却清晰无比的、仿佛某种庞大机括开始缓慢运转的低沉轰鸣,从那片核心阴影的方向,隐隐传来!
同时,整个地宫空间中,那种月白色的稳定冷光,开始明暗不定地闪烁起来,就像是……电压不稳?或者,是某个沉睡了无尽岁月的存在,因为他们的到来,开始……苏醒?
(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