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一章 绝境突围，薪火微燃
冰冷、黏腻、充斥着杀意的合成广播音尚在库房内回荡，那四只游荡的畸变“清道夫”，以及从各处管道涌来的、更多令人毛骨悚然的摩擦声，已然将林默和林萱儿最后的生路彻底堵死。三具闪烁着绿色“可用”光芒的逃生舱，如同黑暗尽头的三颗孤星，美丽却遥不可及，被扭曲的金属肉瘤与闪烁红光的探针牢牢隔开。
绝望，如同实质的冰水，从头顶浇下，瞬间冻彻骨髓。林萱儿的手死死抓着哥哥的手臂，指尖冰凉，身体因为恐惧和脱力而微微颤抖，但她的眼睛，却死死盯着那三具逃生舱，眼中燃烧着不肯熄灭的、混杂着泪光的火焰。
她不能死在这里。妈妈还在“门”内等着。爸爸的遗志尚未完成。墟皇的托付，三百年的期限，寻找混沌莲的希望…一切的一切，都还没有开始，怎能倒在这艘被遗忘的、充满畸变怪物的“幽灵船”里？
林默的感受更加复杂。父亲的铭牌还在手中散发着微温，刚刚获悉的“新星火”前哨坐标和星盟绝密信息在脑海中翻腾，与眼前这地狱般的景象形成了残酷的对比。上层的厮杀，数据的余烬，五十年前的灾难，星盟的隐秘布局，父母的牺牲，墟皇的最终计划…所有的线索、责任、仇恨、希望，如同沉重的锁链，缠绕着他，也鞭策着他。
不能死。至少，不能毫无价值地死在这里。
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快速扫过整个库房。四只“清道夫”的位置，涌来声音的管道口，逃生舱的分布，库房的结构（包括头顶的照明、通风管道、支撑结构），以及…散落在角落的一些维修工具和可能是当年船员遗留的杂物。
没有退路，没有援军，力量枯竭，重伤在身。唯一的“优势”，或许就是刚刚从数据库获得的信息，对“清道夫”弱点（强光、电磁脉冲、对高阶寂灭气息的忌惮）的了解，以及…手中这枚似乎还能发挥些作用的父亲铭牌，和丹田中那沉寂却依旧存在联系的“道种”。
硬拼是死路一条。必须智取，必须制造混乱，必须…抓住那稍纵即逝的唯一机会！
“萱儿，” 林默的声音嘶哑低沉，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强行压抑所有情绪的平静，他语速极快，“听我说。我们的目标是左边最深处的那个逃生舱，它旁边的支撑柱最粗，相对最安全。但中间隔着两只，还有从右前方管道过来的。”
“我制造混乱，吸引注意，你用最快的速度冲过去，启动逃生舱，设定‘新星火’坐标！不要管我，启动后立刻走！”
“不！哥！我们一起！” 林萱儿急道，泪水夺眶而出。
“必须有人吸引火力，否则我们都过不去！” 林默厉声打断，语气不容置疑，“我身上有‘道种’气息，它们更忌惮我，这是我的机会！相信我！”
他深吸一口气，不等妹妹回答，目光猛地锁定库房顶部，一处连接着粗大线缆和通风管道的区域。那里，有几盏大功率的照明灯，虽然大多熄灭，但有一两盏还在闪烁。他强忍着经脉剧痛，将体内仅存的那一丝微弱气感，混合着与“道种”的共鸣，全部灌注到右手指尖，然后，用尽全力，将父亲那枚金属铭牌，朝着那片区域狠狠掷去！
铭牌划破空气，发出轻微的破空声。这一掷毫无威力，但在铭牌脱手的瞬间，林默集中全部意念，引动了铭牌上那“星穹密钥”印记中蕴含的、或许是星盟早期某种验证或控制信号的一丝微弱波动！同时，他识海中，与“道种”的那一丝联系被催发到极致，一缕微弱却无比纯粹的寂灭道韵，如同无形的丝线，缠绕上飞射的铭牌！
“嗡……”
铭牌击中顶部线缆区域的瞬间，其上附着的微弱星盟信号与寂灭道韵，似乎与库房老旧的照明和通风控制系统产生了某种意料之外的、短暂的共鸣！那几盏本就接触不良的大功率照明灯，猛地爆发出刺眼欲盲的惨白光芒，仿佛回光返照！同时，附近的几个通风口，气流骤然紊乱、加剧，发出尖锐的啸音！
突如其来的强光和噪音干扰，让库房内所有的“清道夫”动作齐齐一滞！它们体表闪烁的红光出现紊乱，浑浊的眼珠（如果有的话）似乎暂时失去了焦点，发出混乱的电子杂音。尤其是距离顶部区域最近、正从通风管道钻出的那只，更是被紊乱的气流和强光直接冲击，动作变形，卡在了管道口！
“就是现在！萱儿！走！” 林默嘶声怒吼，同时，他自己却朝着与左边逃生舱完全相反的方向——库房右侧那堆维修工具和杂物——猛扑过去！他故意将动静弄得极大，甚至踢翻了一个空油桶，发出“哐当”巨响，同时全力催动体内那一缕寂灭气息，让其微微外放，如同黑暗中最显眼的火炬！
“活…体…高…优…先…级…目…标…移…动…”
“主…要…威…胁…锁…定…”
库房内大部分的“清道夫”，瞬间被林默这明目张胆的挑衅和那令它们本能忌惮又渴望吞噬的寂灭气息吸引！距离他最近的两只，以及从管道中钻出的另一只，立刻发出尖锐的嘶鸣，挥舞着金属触手和闪烁着红光的探针，朝着林默的方向猛扑过来！粘液滴落，腐蚀地面，腥风扑面！
只有一只原本就靠近左侧逃生舱区域、似乎反应稍慢的“清道夫”，依旧有些迟疑地转向林萱儿冲出的方向，但也被强光和噪音干扰，动作慢了一拍。
生死一线！林萱儿眼泪狂飙，但她知道哥哥在用生命为她争取时间！她死死咬住嘴唇，将所有的悲伤、恐惧、愤怒，都化作了奔跑的力量！她不管不顾，朝着左侧最深处的逃生舱，用尽全身力气冲刺！脚下是被粘液腐蚀得坑洼不平的地面，身边是擦过的金属碎片和呼啸的能量余波，她都恍若未觉，眼中只有那越来越近的、闪烁着绿色光芒的圆形舱门！
“嘶啦——！” 数道灼热的红色射线，擦着林萱儿的后背射过，将她身后一个金属货架熔穿！是那只迟疑的“清道夫”发动了攻击！
林萱儿感到背后传来火辣辣的剧痛，但她脚步不停，一个狼狈的翻滚，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后续的探针攒射，连滚带爬地扑到了那具逃生舱前！舱门感应到靠近，自动滑开一条缝隙。
“启动！快启动！” 她心中狂吼，扑进狭窄的舱内，看也不看，双手在简陋的控制面板上疯狂操作。得益于父亲笔记中关于早期星盟舰船设备的记载和刚刚数据库中的指南，她虽然生疏，却准确地找到了坐标输入界面。手指颤抖着，凭借着过目不忘的记忆力，将“新星火”前哨的坐标飞快输入。
“坐标确认…能量注入…启动预热…” 逃生舱内响起冰冷的电子音，控制面板上，代表引擎和维生的指示灯开始由红转黄。
“哥！快过来！” 林萱儿对着舱外嘶喊，泪水模糊了视线。她看到，哥哥林默在库房右侧，已经被三只“清道夫”团团围住！他利用货架和杂物艰难地周旋、躲避，身上又添了几道新的焦黑伤口，血迹斑斑，动作越来越迟缓，险象环生！一只“清道夫”的金属触手已经缠住了他的左腿，将他狠狠掼倒在地！
“启动！别管我！走！” 林默的怒吼混合着痛哼传来，他拼命挣扎，用手中一根撬棍狠狠砸向缠住腿的触手，同时再次强行催动那一缕寂灭气息，在体表形成一层薄到极致的灰芒，勉强震开了触手，但也让他再次喷出一口鲜血，气息骤降。
“引擎预热完成！维生系统就绪！十秒后强制发射！” 逃生舱的提示音如同最后的通牒。
不！林萱儿看着哥哥在怪物围攻中浴血的身影，心如刀绞。她不能走！不能把哥哥一个人留在这里！
就在这千钧一发、林萱儿几乎要不顾一切冲出逃生舱的瞬间——
“嗤…啦…核…心…数…据…库…区…域…遭…受…破…坏…性…访…问…”
“最…高…优…先…级…变…更…摧…毁…所…有…携…带…数…据…载…体…”
那冰冷的合成广播音，陡然变得无比尖锐、疯狂！仿佛某个一直沉睡的、更加庞大、更加扭曲的“中枢意识”，被林默之前下载数据、激活“星穹密钥”的行为彻底激怒，此刻终于从更深层的疯狂中彻底苏醒，发布了最高杀戮指令！
库房内的所有“清道夫”，包括那只还在攻击林萱儿逃生舱的，动作齐齐一僵，随即爆发出比之前狂暴数倍的嘶鸣和攻击！它们的身体诡异地膨胀、扭曲，探针射出的红光更加炽烈，甚至开始不分敌我地疯狂攻击周围的一切，包括彼此！库房的结构在狂暴的能量冲击下剧烈震动，金属碎屑和灰尘簌簌落下，照明灯接连爆裂，光线迅速黯淡！
那只缠住林默的“清道夫”，更是张开了一个布满利齿和粘液的、如同花苞般的口器，朝着林默的头颅狠狠咬下！另外两只则封死了他所有闪避的空间！
完了！林默瞳孔紧缩，死亡的阴影瞬间将他吞没。他甚至能闻到那口器中散发出的、混合了金属锈蚀和生物腐败的恶臭。
然而，就在这最后的、万分之一秒的刹那——
林默丹田深处，那枚沉寂的、与“道种”有着神秘联系的寂灭剑胚，仿佛感应到了宿主濒死的绝境，也仿佛被那“中枢意识”疯狂邪恶的意志所刺激，竟然…自主地、极其微弱地…“跳动”了一下！
不是力量的爆发，而是一种…“共鸣”？或者说，“定位”？
一股极其微弱、却清晰无比的、与“门”内核心、与墟皇遗志、与那浩瀚寂灭道韵同源的奇异波动，以林默为中心，骤然扩散开来，穿透了库房的金属墙壁，穿透了“清道夫”狂暴的能量场，仿佛在向某个遥远而未知的存在…发出最后的、微弱的“信号”？
这波动太微弱了，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那些疯狂攻击的“清道夫”，尤其是那只张开巨口咬下的，在这波动掠过的瞬间，动作竟然出现了极其短暂、极其细微的…“凝滞”？仿佛它们的核心程序中，有某个早已被污染覆盖、却未曾彻底抹除的底层指令，对这波动产生了亿万分之一秒的、本能的“识别”与“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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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与死的间隙，就在这亿万分之一秒！
“就是现在！”
林默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光芒，那不是力量的光芒，而是绝境中捕捉到唯一生机、将全部意志与潜能燃烧到极致的疯狂！他没有去攻击，没有去防御，而是用尽最后的力量，将身体蜷缩，朝着左侧——那只“清道夫”因瞬间凝滞而露出的、一个极其微小的、通往林萱儿逃生舱方向的缝隙——猛地撞了过去！
“噗！” 他的肩膀狠狠撞在“清道夫”冰冷滑腻的躯体上，撞得那怪物微微一晃，而他自己则借着反冲力，如同出膛的炮弹，贴着地面，擦着另外两只“清道夫”挥舞的触手，狼狈不堪地滚了出去，方向直指林萱儿的逃生舱！
“哥！” 林萱儿尖叫。
“五、四、三……” 逃生舱的倒计时如同死神的脚步。
“砰！” 林默重重摔在逃生舱舱门外，全身骨骼仿佛散架，一口鲜血狂喷而出。他挣扎着，用尽最后的力气，手脚并用地爬向敞开的舱门。
“拦住他！” 那冰冷疯狂的合成音似乎更加愤怒。周围的“清道夫”从短暂的凝滞中恢复，发出更加暴戾的嘶鸣，无数探针和触手如同死亡的丛林，朝着林默的后背笼罩而下！
“二、一……”
“走——！！！”
林默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猛地向前一扑，半个身子摔进了逃生舱狭窄的舱内！
几乎在同一瞬间，林萱儿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按下了控制面板上那个红色的、巨大的“紧急发射”按钮！
“轰——！！！”
逃生舱尾部喷吐出炽烈的蓝白色火焰，强大的过载瞬间将林默还未完全进来的身体狠狠“拽”入舱内，同时舱门在千钧一发之际自动猛地闭合！数根闪烁着红光的金属探针和黏腻的触手，重重地抽打、刺在刚刚闭合的合金舱门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撞击和刮擦声，留下深深的凹痕和灼烧的焦痕，但终究…晚了一步！
巨大的过载将林默和林萱儿死死压在座椅上，眼前发黑，耳中轰鸣。透过剧烈震颤的狭小观察窗，他们看到库房、扭曲的“清道夫”、以及那艘巨大而破败的“守望者”号船体，正在飞速缩小、远离。
他们…逃出来了！
但危机并未结束。观察窗外，那艘“幽灵船”的某个部位，突然亮起了数点不祥的、暗红色的光芒，似乎有某种武器正在充能，锁定了他们这艘渺小的逃生舱！
逃生舱剧烈震动，警报声再次凄厉响起：“警告！侦测到敌意锁定！能量护盾失效！跃迁引擎充能中，需十秒！”
十秒！足够那艘船上的武器将他们撕成碎片！
“跃迁！强制跃迁！现在！” 林默嘶声吼道，口中不断涌出鲜血。
林萱儿手指颤抖，却坚定地，在控制面板上一个覆盖着透明护盖的红色紧急开关上，狠狠拍下！
“强制跃迁协议启动！跃迁坐标：‘新星火’前哨。警告：无护盾跃迁，空间震荡风险极高！三、二、一…”
观察窗外，那几点暗红光芒骤然亮到极致，数道致命的能量光束激射而来！
就在能量光束即将吞没逃生舱的刹那——
“嗡——！！！”
逃生舱周围的空间猛地扭曲、折叠，化作一片模糊的光影。剧烈的空间撕扯感传来，仿佛要将两人的灵魂都扯出体外。在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瞬，他们只看到窗外那毁灭的光芒与扭曲的“守望者”号轮廓，被无限拉长、变形，最终…没入了一片绝对的、令人心悸的黑暗与银白交织的乱流之中。
（第四百九十一章 绝境突围，薪火微燃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