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顶层公寓的阳光铺了满室。
林姝放下手里的孕期营养书，指尖无意识地抚过小腹。九周了，身体的变化一天比一天明显，恶心感来得毫无规律，情绪也像被风吹皱的池水，时不时泛起陌生的涟漪。
她需要呼吸新鲜空气。更重要的是，需要走出这间安全的牢笼，去下几步关键的棋。
手机在掌心震动，傅承聿的信息准时抵达：“今天感觉如何？”
“闷。”她回复，“想出去走走。”
“让陈铭安排。”
“不用麻烦陈特助。李薇陪我就可以。”
几秒停顿后：“好。注意安全。”
林姝放下手机，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李薇是傅承聿安插的眼线，她知道，傅承聿也知道她知道。这种心照不宣的透明，正是她此刻需要的护身符。
---
第一次出门，她真的只是去逛街。
李薇开车很稳，带她去城东那家会员制百货。林姝挑了几件质地柔软的孕妇装，一件羊绒开衫，经过男士专柜时，她停下脚步。
“李薇，你觉得这条领带怎么样？”她指着一条深蓝色暗纹的。
“很好看，很适合傅总。”
林姝点头，让店员包起来。结账时用的是傅承聿给的黑卡，签名时指尖平稳。回去的路上，她把购物袋递给李薇：“麻烦你把这个给他。”
李薇接过，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林姝正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侧脸在午后光线下苍白得近乎透明，像一尊易碎的瓷器。
那天晚上傅承聿系上了那条领带。他来时已经深夜，身上带着酒气和淡淡的烟草味，但在抱住她时，动作却很轻。
“领带很好看。”他在她耳边低声说。
“嗯。”林姝靠在他怀里，声音带着困意，“觉得适合你。”
---
第二、第三、第四次出门，规律得像个真正的、被精心圈养的孕妇。
她给傅承聿买过袖扣，一支钢笔，一瓶他常用的香水。每次都只是安静地挑选，安静地付款，安静地让李薇转交。傅承聿从未问过她为什么买这些，只是每次收到东西，看她的眼神会深几分。
第五次回来时，傅承聿在书房工作。林姝洗完澡，穿着他宽大的旧衬衫，头发湿漉漉地走到他身后，手臂环住他的脖子。
“下周还想出去。”她把脸贴在他颈侧，声音闷闷的。
傅承聿握住她的手，指尖摩挲着她微凉的皮肤：“又闷了？”
“嗯。医生说孕妇要多走动。”她顿了顿，补充道，“我想给你挑件衬衫。上次那家的手工衬衫据说很好。”
傅承聿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好。”
林姝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转身回卧室时，脚步轻快得像只偷到腥的猫。
---
第n次出门前，林姝总算蹲到了合适偶遇柳曼云的位子，离她第一次出门已经过了近2个多月。
【系统：下午三点，云顶会所，与周太太茶叙，预计两小时。】
镜子里的女人穿着米白色针织裙，浅灰色开衫，长发松松绾起，脸上只施了薄薄的粉黛。温婉，干净，恰到好处的脆弱感。
她转身拿起手包时，指尖轻轻拂过颈间那条细链。冰凉的宝石贴着她的锁骨，像某种无声的标记。
车子驶向市中心。李薇从后视镜看她：“今天想去哪儿？”
“还是那家百货。”林姝看向窗外，“想看看婴儿床。”
在母婴店待了半小时，林姝仔细看了几款婴儿床的材质和设计，最后挑了一本厚厚的产品图册。结账时，她顺便给傅承聿买了一对蓝宝石袖扣，和他眼睛的感觉很像。
“上楼喝点东西吧。”李薇提议。
五楼的咖啡厅视野开阔，落地窗外是繁华的街景。林姝点了热牛奶，小口喝着，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对面那栋低调的灰色建筑。
云顶会所。
下午三点四十七分，旋转门转动。
柳曼云走了出来。墨绿色旗袍，同色披肩，头发一丝不苟，正侧头与周太太说话。
林姝放下杯子。
“我去下洗手间。”
她走向洗手间的方向，却在拐角处转向消防通道。楼梯间很安静。推开侧门时，午后阳光斜斜地照进小巷。
柳曼云正站在会所门口等车。
林姝从暗处走出来，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清晰。
柳曼云转过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柳曼云脸上的笑容寸寸剥落，露出底下冰冷的、毫不掩饰的厌恶。她的目光从林姝的脸，移到她微微隆起的小腹，再移回她脸上。
“你怎么在这儿。”声音像淬了冰。
林姝停在三步之外，平静地看着她。
“傅太太。”她轻声开口。
柳曼云的眉头蹙紧了。
“我问你，怎么在这儿。”
“逛街。”林姝语气很淡，“路过。”
“路过？”柳曼云冷笑，“这么巧？”
林姝没有接这个话茬。她只是看着柳曼云，看了很久，才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梦呓：
“妈，您知道吗？承聿昨晚给我煎了蛋。”
柳曼云愣住了。
“就是最简单的煎蛋，撒了点盐和黑胡椒。”林姝说着，唇角不自觉地弯起，眼里浮现出柔软的微光，“让我想起七年前……他第一次给我煎蛋的时候。那时候他还不会做饭，鸡蛋煎得焦黑，盐放得太多，可我全都吃完了。”
她抬起眼，看向柳曼云，眼神干净得像在分享一个甜蜜的秘密：
“昨晚的蛋煎得很好。火候刚好，盐也放得恰到好处。妈，您尝过吗？承聿煎的蛋。”
柳曼云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她没尝过。傅承聿从未为她下过厨。
“他手艺进步了好多。”林姝像是没看到她难看的脸色，自顾自地说下去，手指无意识地抚过颈间的项链，“可能是因为……熟能生巧？”
柳曼云的目光猛地钉在那条项链上。
“你想说什么！”她的声音绷紧了。
林姝低头看了看，然后抬起脸，露出一个有些不好意思的笑：“这个吗？是承聿给我的。”
她顿了顿，补充道：
“他说这个只配我戴，不许我摘下来。”
话音落下，巷子里安静得能听见远处车流的嗡鸣。
柳曼云死死盯着那条项链，盯着林姝那张看似无辜的脸，胸口剧烈起伏。
“妈，”林姝向前走了一小步，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残忍，“我怀孕了。”
柳曼云的瞳孔骤然收缩。
“我知道您不喜欢我，也不喜欢这个孩子。”林姝看着她，眼神里满是诚恳的歉意，“我对雨晴……也很愧疚。真的。”
她垂下眼，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我知道我不应该，我知道这样不对。可是我没办法……这辈子，我没办法把承聿让给她。”
再抬眼时，她眼中已盈满了水光：
“七年前我试过放手，我试过离开他。可这七年，我每一天都在后悔。现在他找到我，他抱住我，他说他再也不会放手……”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哽咽：
“妈，对不起。我知道我自私，我知道我卑鄙。可我控制不住……我和承聿，我们都控制不住。”
她看着柳曼云惨白的脸，一字一顿：
“情非得已。”
说完这几个字，她转身，走向巷子深处。
脚步很稳，背挺得很直。
柳曼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许久没有动。
风穿过小巷。
她缓缓抬起手，按住胸口。
那里，心脏跳得又重又急。
“贱人。”
她低声吐出这两个字，声音嘶哑。
但巷子里没有人回应。
只有阳光依旧明亮。
---
林姝回到商场时，李薇已经等在咖啡厅门口。
“林小姐，你去哪儿了？傅总刚才又打电话来了。”
“走错了路。”林姝笑了笑，脸色苍白，“抱歉。”
回程的车里，她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
【系统：柳曼云情绪波动激烈。】
林姝在脑中回应：“很好。”
车子驶入公寓车库。林姝推开车门时，腿软了一下。李薇扶住她：“林小姐，你没事吧？要不要叫医生？”
“不用。”林姝摇头，“只是有点累。”
她走进电梯，看着数字一层层上升，指尖轻轻抚过颈间的项链。
冰凉的宝石贴着她的皮肤。
她缓缓勾起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