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故意(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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顶层公寓的指纹锁发出轻微的嘀声,门开了。

傅承聿走进来时,客厅里只开着一盏落地灯,暖黄的光晕在地毯上铺开一小片。林姝蜷在沙发里,身上盖着薄毯,手里捧着一本打开的孕期营养书,但目光放空,显然没在看。

听到动静,她转过头,脸上带着一种介于疲惫和恍惚之间的神情,看见他,眼睛才慢慢聚焦,然后,缓缓地、极乖地弯起唇角,笑了。

那笑容干净,柔软,甚至带着一丝孩子气的依赖,与下午小巷里那个眼神冰冷、句句诛心的女人判若两人。

“哥哥回来了。”她的声音也是软的,带着刚睡醒般的微哑。

傅承聿脱下西装外套,随手搭在沙发背上,在她身边坐下,很自然地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听李薇说,下午出去走久了,不舒服?”

“没有不舒服。”林姝摇头,顺势将脸轻轻贴在他探过来的手背上,蹭了蹭,像只寻求安慰的猫,“就是……遇到了点事。”

傅承聿的手微微一顿,目光落在她脸上:“什么事?”

林姝仰起脸,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眼睛里盛满了无辜,甚至还有一丝恰到好处的、做了错事后的不安。她咬了咬下唇,声音变得更轻,更软,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老公……”她最近开始用这个称呼,此刻叫出来,带着一种全然的亲昵和依赖,“妈……被我气到了。”

傅承聿的瞳孔收缩了一下,周身的气息瞬间沉凝。他没有立刻追问,只是深深地看着她,眼底翻涌着复杂的审视,像是在分辨她这句话背后的意图和真假。

林姝没有躲闪他的目光,反而更凑近了些,几乎要贴进他怀里,仰着脸,继续用那种又乖又软、却字字清晰的声音说:

“下午在云顶会所那边的小巷,碰巧遇到了。我……我没忍住,跟妈说了些话。”她顿了顿,睫毛垂下,在眼睑投下小片阴影,声音低下去,带着恰到好处的懊恼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压抑的委屈,“我说……你昨晚给我煎了蛋。还说……你送了我项链,不许我摘。还告诉她……我怀孕了。”

每一个字,都像一颗精心计算过的石子,精准地砸在傅承聿的心湖上,激起层层暗涌。

她抬起眼,眼眶适时地泛了红,却不是哭,而是那种强忍泪意的倔强:“我知道我不该说的……可我控制不住。妈看我的眼神……像看什么脏东西。我……我就是想让她知道,我们现在很好,你对我很好……”

她说着,伸出手,轻轻拉住傅承聿的衬衫袖口,指尖冰凉,带着细微的颤抖:

“对不起,哥哥。我好像……又给你惹麻烦了。”

书房里一片死寂。只有两人交错的呼吸声,和她指尖无意识摩挲他袖口布料的细微声响。

傅承聿盯着她看了很久,久到林姝几乎要以为他看穿了一切,看穿了她此刻的乖巧和懊悔之下,那颗冰冷算计、故意挑衅的心。

然后,他伸出手,不是拥抱,也不是安抚,而是捏住了她的下巴,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绝对的掌控,迫使她抬着头,迎视他深沉如夜的眼眸。

“为什么说。”他的声音很低,听不出情绪,只有一种风雨欲来的平静。

林姝被迫仰着脸,眼神却依旧清澈,甚至因为这份被迫,而流露出一丝真实的脆弱:“我……我只是……”

她的话没说完,傅承聿的手机就在西装口袋里震动起来,嗡嗡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两人同时静了一下。

林姝的目光下意识地飘向他的口袋,又迅速收回,重新落回他脸上。她咬了咬被他捏着下巴而微微嘟起的唇,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极快的、近乎狡黠的光芒,快得像是错觉。随即,那光芒被更深的、混合着恳求、依赖和一丝疯狂决绝的情绪取代。

她深吸一口气,用比刚才更轻、却也更清晰、带着一种奇异的、破釜沉舟般的柔软语调,开口道:

“肯定是妈来电。”

她顿了顿,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像是在等待,又像是在发出邀请:

“让我接吧,老公。”

最后两个字,被她用气音吐出,带着一种缠绵的、近乎蛊惑的意味。然后,她补充了那句最关键的话,声音更轻,却重若千钧:

“求你了。”

不是“我可以接吗”,也不是“让我来跟她解释”。

而是“让我接吧”,和一句示弱又强势的“求你了”。

她在明确地告诉他:我知道电话会来,我知道她会打给你。而我,想亲自接这个电话。我想亲自面对你母亲的怒火,我想亲自……把这场我挑起的战火,烧到你面前。

傅承聿捏着她下巴的手指,收紧了一瞬。他眼底的墨色翻涌得更厉害,那里面没有愤怒,没有指责,只有一种极致的、冰冷的清醒,和一丝被她的胆大妄为与直白挑衅所激起的、近乎灼热的兴味。

她在玩火。

而且,她在邀请他一起看这场火,甚至……亲手递给他火柴。

手机还在固执地震动。

傅承聿没有立刻动作,只是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片混合着恳求、算计、孤注一掷和奇异兴奋的光芒。许久,他才缓缓松开捏着她下巴的手,然后,伸进口袋,掏出了那部正在震动的手机。

屏幕亮着,果然是母亲。

他没有接,也没有挂断,只是将手机屏幕转向她,递到她面前,动作平静得像递一杯水。

他的眼神锁着她,声音低沉而平静,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最终裁决:

“你挑的事,你自己收场。”

林姝看着他递过来的手机,又抬眼看了看他深邃无波的眼睛。然后,她脸上的那种脆弱和懊恼像潮水般褪去,她缓缓勾起唇角,那笑容不再是乖巧,而是一种冰冷而餍足的弧度。

她伸出手,接过了手机。

指尖划过接听键。

然后,她将手机放到耳边,微微侧过身,用另一只手拢了拢耳边并不凌乱的头发,声音在开口的瞬间,切换成了另一种模式,依旧轻柔,却带着一种沉静的韧性,和一丝属于胜利者的底气。

“喂,妈。”她开口,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电话那头,柳曼云压抑着暴怒的声音穿透听筒,隐隐传来。

傅承聿就坐在她身边,近在咫尺,看着她侧脸柔和的线条,看着她微微颤动的睫毛。

他没有去听具体内容。

他只是看着她。

看着这个在他面前时而妖冶如毒花,时而脆弱如琉璃,时而乖巧如猫咪,此刻又冷静如谈判专家的女人。

看着这个刚刚亲手点燃了与他母亲的战火,又转头用最柔软的语调求他允许她亲自接电话的女人。

一种前所未有的、复杂到极致的情绪,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

有被她大胆算计激起的怒意。

有对她身处风暴中心却依旧冷静的欣赏。

有对她那句“求你了”所带来的、扭曲的满足感。

更有一种……眼睁睁看着她走向更危险境地,却因为她的主动选择和那句“求你了”,而无法、甚至不想阻止的、近乎自毁的纵容。

她知道他是故意的。

他也知道她是故意的。

他们都知道,这场电话之后,她和柳曼云之间将再无转圜余地,战火将彻底公开化。

而她,当着他的面,接起了这个电话。

用行动告诉他:看,这就是我做的。这就是我挑起的。我不怕,而且,我要你看着。

傅承聿缓缓向后靠进沙发里,点燃了一支烟。

青白的烟雾升起,模糊了他脸上冷硬的线条,也模糊了他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他吐出一口烟圈,目光透过烟雾,落在林姝平静的侧脸上。

然后,他极轻地、几乎无声地,扯了扯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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