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接通，短暂的沉默后，柳曼云压抑着暴怒的声音传来，显然没料到这么快被接起，带着命令：“承聿，你现在马上给我回老宅——”
“喂，妈。” 林姝轻柔却清晰地打断了对方，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慌乱，只有一种奇异的平静。
电话那头骤然死寂。
连背景音都仿佛被瞬间抽空。
几秒后，柳曼云的声音再次响起，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硬挤出来的，带着难以置信的冰冷和一丝被冒犯的尖锐：“……林姝？”
“是我，妈。” 林姝应道，语气甚至称得上温顺有礼，仿佛只是在接一通寻常的家常电话。
她微微侧过身，背对着傅承聿，但身体的每一寸线条都放松而自然。
傅承聿夹着烟，靠坐在沙发里，目光沉静地落在她身上，像在欣赏一场与他有关、却又暂时抽离的戏剧。
“你怎么会接承聿的电话？！”柳曼云的质问劈头盖脸砸来，怒意几乎穿透电波，“他人呢？让他接电话！”
林姝没有立刻回答，也没有转达。她忽然极轻微地偏了下头，目光落在身旁的傅承聿脸上。
他正好吐出一口烟圈，侧脸在袅袅青烟中轮廓分明，眉宇间是惯常的冷峻，但或许是因为在家，或许是因为此刻这荒诞的场景，那冷峻底下，竟透出一丝她从未在他母亲面前展露过的、近乎慵懒的漠然。
她觉得……有点可爱。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快得抓不住。
于是她做了个更大胆的动作，趁着电话那头柳曼云呼吸沉重等待回应的间隙，她忽然倾身过去，极快、极轻地在傅承聿的嘴角啄了一下。
触感微凉，带着烟草的涩味。
傅承聿夹烟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住，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随即被更深沉的墨色覆盖。
他没动，也没推开她，只是看着她退回原位，脸上那副温顺乖巧的表情甚至没变，只有眼底飞快闪过一丝得逞般的、狡黠的光亮。
做完这一切，林姝才重新将注意力放回电话上，仿佛刚才那个小小的插曲从未发生。
她对着话筒，声音依旧轻柔，却带上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气死人的从容：
“妈，承聿在呢。不过……您刚才声音是不是有点大？”她顿了顿，语气里掺入一丝恰到好处的、仿佛真心实意为对方着想的担忧，“老宅隔音虽说不错，但万一……雨晴姐姐刚好在旁边，或者路过听见了，多不好呀。”
她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像在分享一个秘密，却每个字都清晰无比：“妈，您再骂大声点，雨晴说不定就真听到了。”
“你——！”柳曼云被这明目张胆的挑衅和隐含的威胁噎得一口气堵在胸口，呼吸声陡然粗重起来，隔着电话都能想象她此刻铁青的脸色。
林姝却不再给她发挥的机会，赶在下一波怒火爆发前，用一种带着困倦的、结束对话的语气轻声说：“妈，您还有别的事吗？如果没有的话……”
她抬眼，目光掠过傅承聿看不出情绪的脸，落回虚无的空气中，声音软了下去，带着不容错辨的亲密和一丝淡淡的逐客之意：
“我和哥哥要睡了。”
说完，不等柳曼云任何回应，她干脆利落地按下了挂断键。
嘟——
忙音响起，突兀地切断了电话那头可能爆发的所有风暴。
客厅重新归于寂静，只有落地灯暖黄的光晕，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淡淡烟味。
林姝随手将傅承聿的手机放在一旁，然后转过身，面向他。她脸上那层温顺的伪装像潮水般褪去，露出底下冰冷的平静，甚至还有一丝完成恶作剧后的、浅淡的愉悦。
她伸手，从他指间将那支燃了一半的烟轻轻抽走。动作自然，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亲近。
傅承聿任由她拿走，没有阻止，只是抬起眼，幽深的眸光锁住她。
林姝将烟蒂按灭在茶几上的水晶烟灰缸里，抬眸迎上他的视线，语气平静地陈述：“我还有宝宝呢。” 像是解释，又像只是提醒一个事实。
然后，她微微歪了下头，看着他，眼神里那点愉悦慢慢化开，变成一种更复杂的、带着审视和一丝奇异柔软的东西。她往前挪了挪，缩短两人之间最后一点距离，几乎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温度。
“刚刚看哥哥太可爱了，”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指尖若有似无地划过他刚才被她亲过的嘴角，“没忍住。”
傅承聿依旧没说话，只是看着她。客厅昏暗的光线在他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让他此刻的表情晦暗难明。
但那双眼底深处，墨色翻涌，仿佛有旋涡在无声凝聚。
林姝毫不畏惧地回视，甚至微微抬起了下巴，像在等待，又像在挑衅。
几秒后，傅承聿忽然动了。
他没有如她预想中那样发怒，或是质问她为何挑衅他母亲，为何擅自挂断电话。
他只是伸出手，不是捏她下巴，也不是拥抱，而是用拇指指腹，缓慢而用力地，擦过她刚才主动吻过的、他自己的嘴角。
仿佛在擦拭掉一个不存在的痕迹，又仿佛在确认什么。
然后，他收回手，身体向后重新靠进沙发深处，目光却依旧牢牢锁着她，声音低沉平静，听不出喜怒：
“玩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