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进院门，李氏就迎了上来，手里还攥著补了一半的袜子，见兄妹俩篮子里的收获，眼睛立刻亮了：“这是野山参？”
“娘，运气好，在向阳坡寻着的。鸿特晓说罔 首发”莫晚笙把篮子往石阶上一放，弯腰捶著腿，布鞋底沾著的泥块“啪嗒”掉在地上，“山路有点滑，大哥扶了我好几回呢。”
莫长风没说话，只是把背上的砍刀往墙根一靠，顺手提起篮子往屋檐下走。那里晾著几串干辣椒，红得发亮，风一吹就轻轻晃，和篮子里的草药凑在一起，倒有了几分烟火气。
李氏早已端来半盆清水，放在石阶上。莫晚笙挽起袖子洗手，凉水浸得指尖发麻，却把手上的泥洗得干干净净。
她捞起那株野山参，解开草绳，小心翼翼地把苔藓剥下来：“娘，这参得用清水冲一遍，不能搓，根须太嫩，断了就不值钱了。”
李氏赶紧取来个粗瓷盆，接了半盆井水。莫晚笙捧著参根放进水里，指尖轻轻拨著上面的泥，清水慢慢变浑，露出底下白胖的根茎，须子像银线似的散开。
“得晾在竹筛里阴干，不能晒，日头太烈会把药性烤跑。”她一边说，一边往竹筛里铺了层干净的麻布，把参放上去，摆在屋檐下通风的地方。
接着是处理那些草药。透骨草要捋掉枯叶，只留带锯齿的绿茎，捆成小把挂在房梁上；紫花地丁得掐掉花瓣，根茎用清水泡著，泡软了好去皮。
莫晚笙坐在小板凳上，面前摆着个大簸箕，指尖飞快地分拣著，阳光透过屋檐的缝隙落在她手上，把指甲缝里的泥都照得清清楚楚。
莫长风不知何时搬了个木墩坐在旁边，手里拿着根细麻绳，帮着把捆好的透骨草系成串。
他的手指粗粝，却格外稳，系的结不松不紧，正好能挂在房梁的钉子上。
“明天我去趟镇上，把这参卖了。”他突然开口，目光落在竹筛里的野山参上，“顺便给你扯块新布，做件衣裳。”
莫晚笙手一顿，抬头看他：“不用，我这衣裳还能穿。卖了钱先给娘抓点补身子的药，她总说夜里睡不好。”
李氏正在灶房忙活，听见这话从里屋探出头：“我没事，老骨头哪用补？倒是你，天天往山里跑，该多吃点好的。”
灶房里传来“滋啦”一声，是菜籽油下锅的响，混著葱花的香味飘出来。
灶房的烟囱里最后一缕青烟融进暮色时，李氏端著饭菜从里屋出来。
矮桌上先摆上一盏油灯，豆大的火苗在玻璃罩里轻轻晃，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土墙上映出淡淡的晃动。
“快趁热吃。”李氏把一碗蒸南瓜放在桌子中央，黄澄澄的瓜肉上凝著层细密的水珠，用筷子轻轻一戳就颤巍巍的，边缘被蒸得发了软，泛著半透明的光。
她特意在瓜瓤里撒了小半勺盐，咸淡正好压得住南瓜的甜，闻著就清爽。
旁边是盘炒野菜，用的是院里种的灰灰菜，开水焯过再用凉水拔了，沥干水分后在热油里快速翻炒，撒了点蒜末，绿莹莹的叶片上还沾著油星，看着就下饭。
最后端上来的是玉米糊糊，盛在粗瓷大碗里，表面结著层薄薄的米油皮，用勺子舀一下，能拉出细细的丝。
李氏给每人分了一碗，自己那碗里特意多兑了点水，显得稀些。
“晚笙，你多吃点稠的，下午分拣草药老费力气了。”说着她把自己碗里沉淀的玉米渣往莫晚笙碗里拨了拨，瓷勺碰到碗沿发出轻响。
莫晚笙刚拿起筷子，就见莫长风伸手去夹南瓜，他的指尖还沾著点劈柴时蹭的木屑，筷子捏得稳稳的，先夹了块最软的瓜心放在李氏碗里：“娘，这个甜。”
李氏笑着推回去：“你吃，你白天进山才累。”两人推让了两回，最后那口南瓜还是落进了李氏碗里，她小口抿著，嘴角沾了点瓜瓤的黄，眼里的笑意像油灯的光一样暖。
莫长风又转向那盘灰灰菜，夹了一大筷子放进莫晚笙碗里：“这个败火，你天天跟草药打交道，多吃点。”
野菜带着点蒜末的香，嚼起来咯吱咯吱的，还有点韧劲，混著玉米糊糊咽下去，清爽得很。
莫晚笙也没客气，反手夹了一筷子放在大哥碗里：“大哥也吃，你胳膊刚好，多吃点菜有力气。”
莫长风低头扒著糊糊，玉米的香甜混著点土腥味，是最实在的味道。
他吃饭快，却不狼吞虎咽，每一口都嚼得很细，偶尔抬头看一眼妹妹，见她正小口小口抿著南瓜，嘴角沾著点黄，像沾了块蜜，眼神比以前亮了不知多少。
以前这丫头吃饭总低着头，筷子在碗里拨来拨去，像有心事，如今却吃得坦然，连带着他这心里也敞亮了不少。
李氏吃得慢，一边吃一边絮叨：“一会儿我把那点绿豆泡上，明天给你们熬绿豆汤，天越来越热了。”
“晚笙采的透骨草晒得差不多了，等长风去镇上，顺便问问药铺收不收。”
“对了，前院王婶说她家的鸡下了蛋，明天我去换两个，给晚笙蒸蛋羹补补。”
莫晚笙听着，时不时应一声，手里的筷子没停。南瓜的甜、野菜的鲜、糊糊的稠，混著娘的絮叨、大哥偶尔的回应，在油灯的光晕里搅成一团温温的暖。
她忽然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这样认真地吃一顿饭了——不是为了填饱肚子，而是实实在在地感受食物的味道，感受身边人的气息。之前，为了生活奔波，没有时间好好享受生活，现在穿越后的日子真好！
吃到一半，莫长风突然从怀里摸出个纸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两块用粗糖做的糖块，黄澄澄的，裹着点灰。
“上次跟队里去镇上换的，忘了给你们。”他把一块递给李氏，一块塞到莫晚笙手里，“含着玩。”
糖块有点硬，含在嘴里慢慢化开，一股甜丝丝的味道从舌尖漫开，冲淡了玉米糊糊的涩。
莫晚笙含着糖，看了眼娘正用牙慢慢啃著糖块，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大哥低头喝着糊糊，嘴角好像也带着点甜。油灯的光落在他们脸上，把每个人的轮廓都描得软软的。
一块糖，甜到了人心里。
碗里的糊糊见了底，南瓜和野菜也吃得差不多了。李氏把最后一点菜汤倒进自己碗里，拌著剩下的糊糊，吃得干干净净。
“都吃饱了？”她问，见两人点头，便开始收拾碗筷，碗沿上沾著的玉米渣被她用手指抹下来，轻轻放进嘴里。
莫晚笙看着桌上空荡荡的碗碟，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这顿饭没有山珍海味，甚至算不上丰盛，却比她吃过的任何宴席都让人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