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日头斜斜地落在窗台上,把屋里照得亮堂堂的。
莫晚笙搬了张小板凳坐在窗边,面前摆着个旧木箱——那是原主娘留下的,锁扣早就锈坏了,只用根红绳松松系著。
她解开绳子,箱子里的东西一股脑地滚出来:
几件打了补丁的旧衣裳,一本纸页泛黄的草药图谱(边角都磨圆了,上面的字迹模糊不清),还有个缺了口的木梳,梳齿上缠着几根干枯的头发。
她拿起那本草药图谱,指尖拂过粗糙的纸页。原主生前总抱着它看,可惜没觉醒天赋,看再多也记不住。
莫晚笙翻了两页,上面画的草药歪歪扭扭,有的连她都认不出,可不知怎的,看着那些笨拙的笔触,心里竟泛起点暖意——那是原主对“有天赋”的一点点念想。
她找了块干净的布,轻轻擦去封面上的灰,放进箱子最底下:“以后我替你接着看。”
收拾到箱底,摸到个硬邦邦的东西,掏出来一看,是个小小的布偶,用碎布拼的,胳膊腿都歪歪扭扭,眼睛是用黑线绣的,歪了一边。
莫晚笙认出这是原主小时候做的,当时被村里孩子笑“丑得吓人”,她哭着藏进了箱子。莫晚笙把布偶摆在窗台上,让阳光照着它:“不丑,挺好看的。”
东西收拾得差不多,她靠在窗框上,看着院里晾著的草药发呆。
脑子里的记忆像翻书似的过——现代在实验室里工作,每天白大褂,熬夜加班,要面对做不完的工作;
穿越那天因长期熬夜,精神恍惚,导致在过马路时没注意侧方来车,被车撞后意识残留的剧痛,以及原主残留的委屈和不甘;
来到这世界后,娘的絮叨,大哥的沉默,张婶的刁难,还有王大爷塞给她的那两个温热的鸡蛋。
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得窗纸“哗啦啦”响。她忽然想起刚来时的惶恐,怕自己融不进这个世界,怕这双没干过粗活的手撑不起日子。
可现在摸著掌心的薄茧(那是捣药、采草磨出来的),看着屋里渐渐像样的摆设,心里竟踏实得很。
“路得一步步走。”她对着窗台上的布偶轻声说,像在给自己打气。
眼前的路其实清楚得很:先跟着大哥进山认全草药,把炼药的本事练扎实;攒够了钱就去镇上,先给王掌柜供货,等名声传开了,再盘个小铺子;
铺子开起来,就能接更多活,不光卖药,还能教那些没觉醒天赋却想学的姑娘——谁说女子只能靠天赋活?
她起身把整理好的旧衣裳叠起来,打算送给村里更困难的人家。
木箱空了大半,她把新配的药膏、晒干的草药分门别类放进去,摆得整整齐齐。
最后,把莫长风带回来的那块靛蓝布折了折,放在最上面——那是新的念想,是日子往好处走的记号。
夕阳西沉时,箱子已经装得满满当当,红绳重新系好,放在炕边的角落里,像个藏满希望的宝盒。
莫晚笙伸了个懒腰,窗外的天空染成了橘红色,远处的山林被镀上一层金边。
她知道,往后的路不会一帆风顺,山里有异兽,镇上有算计,可只要手里有草药,身边有家人,再难的坎,总能迈过去。
就像院里的野草,哪怕被踩倒了,第二天照样能迎著太阳往上长。她莫晚笙,也能在这玄天大陆,活出自己的韧劲来。
翌日天刚蒙蒙亮,东边的天际刚洇开一抹淡紫,莫晚笙就挎上竹篮出了门。
竹篮里垫著块旧棉布,放著小铲子、砍刀和一小壶水,腰间还别著个装药膏的小布袋——那是她连夜新配的解毒膏,用了紫花地丁和几味镇毒的草药,特意熬得浓稠些。
山路比昨日更滑,晨露打湿了石阶,青苔在脚下软乎乎的,稍不留神就打滑。
莫晚笙踩着大哥前几日留下的脚印走,鞋底碾过带露的野草,“沙沙”地响,惊得草丛里的露水“啪嗒”往下掉,打湿了裤脚。
今天大哥要去邻村,没时间和她去后山,就自己一人来了后山,她没往深处去,只在熟悉的向阳坡打转。
指尖拂过一株株植物,嘴里轻声念叨:“这是龙葵,果子熟了能吃,叶子捣敷能消肿”
“那是苍耳,籽能治风湿,就是粘在衣裳上麻烦得很”
每认出一种,脑海里的记忆就清晰一分,仿佛这些草药本就该刻在她骨子里。
走到一片灌木丛旁,她忽然停住脚。丛里藏着株不起眼的小草,叶片呈箭形,根部鼓著个圆疙瘩,沾著湿漉漉的泥。
“是天麻!”
莫晚笙眼睛一亮,这东西能治头痛,在镇上药铺很抢手。她蹲下身,拿出小铲子小心翼翼地刨土,指尖被草叶上的绒毛刺得发痒,也顾不上擦。
就在天麻的根须即将完整露出时,脚边的草丛突然“窸窣”一动。
莫晚笙心里咯噔一下,猛地抬头,只见一条青灰色的蛇正盘在不远处的石头上,
三角脑袋微微抬起,吐著分叉的红信子,眼睛像两颗冰冷的玻璃珠,死死盯着她——是二阶青鳞蛇,毒性虽不及三阶毒蝎,被咬一口也够受的。
她屏住呼吸,手里的小铲子捏得发白。听大哥说过,遇蛇不能慌,更不能跑,得慢慢退。
莫晚笙缓缓往后挪,脚却不小心踢到了块石子,石子“咕噜”滚下坡,惊得青鳞蛇猛地弓起身子,眼看就要扑过来。
千钧一发之际,她忽然想起怀里的解毒膏。手指飞快地解开布袋,掏出一块药膏狠狠砸过去——她没指望药膏能伤到蛇,只求能惊它一下。
药膏“啪”地砸在蛇身前的石头上,绿色的药泥溅开,带着浓烈的草药味。青鳞蛇似乎怕这气味,脑袋缩了缩,动作顿了顿。
就是这片刻的功夫,莫晚笙转身就跑,专挑草木茂密的地方钻。
树枝刮破了胳膊,火辣辣地疼,她也不敢停,只听见身后传来蛇尾扫过草丛的“嘶嘶”声,像鞭子抽在心上。
跑到一处陡坡,她脚下一滑,整个人顺着坡滚了下去,竹篮里的东西撒了一地。
好在坡不算陡,滚到坡底时被一丛灌木拦住,后背撞在树干上,疼得她眼前发黑。
她挣扎着坐起来,回头看,青鳞蛇没追上来,许是被刚才的动静吓退了。
莫晚笙松了口气,瘫坐在地上,后背的疼混著胳膊的伤,让她忍不住吸了口凉气。
低头一看,手掌被碎石划开了道口子,血珠正往外冒。
她苦笑一声,从布袋里掏出块止血药泥敷上,用布条缠好。
目光扫过散落的东西,那株刚挖出来的天麻滚在不远处,根须完好,倒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扶著树干站起来,莫晚笙拍了拍身上的泥,望着眼前蜿蜒的山路,心里却没多少后怕。在这玄天大陆讨生活,哪能没点惊险?
就像这草药,越是金贵的,越长在险处。她捡起天麻,重新放进竹篮,拍了拍篮子底:“走,再找几样,不能白受这伤。”
晨雾渐渐散了,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落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莫晚笙深吸一口气,闻著山林里清苦的药香,脚步比来时更稳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