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口不算深,但边缘沾了泥,她用干净的布蘸了点崖壁滴下的清水,小心擦去污泥,再把药膏敷上去。
药膏是凉的,二丫瑟缩了一下,却小声说:“谢谢姐姐,不疼了。”药膏肯定没有那么快见效,但二丫这么说,也是一个懂事的孩子。
二丫娘抱着女儿,眼泪掉在莫晚笙手背上,滚烫的:“晚笙丫头,婶子这辈子都记着你的情”
“都是一个村的,说这干啥。”
莫晚笙笑了笑,帮着把二丫扶到火堆旁,那里有猎户刚烧旺的火,也能去潮气。
莫晚笙突然想起来,在坡地上采草药,二丫怎么会掉下去?
“二丫,你当时为什么会掉下去?”莫晚笙的声音中带着疑惑。
二丫支支吾吾半天,才说,是自己采集的时候才专注,没注意不小心摔了下去,声音中带着些许的不好意思。
张婶在旁边看着,手里的银叶草攥得发皱。
刚才乱成一团时,她也想上前搭把手,可脚像钉在地上似的。
这会儿见莫晚笙帮二丫包扎好伤口,她忽然走过来,从自己篮子里抓了把银叶草,硬塞进莫晚笙的篮子:“看你忙了半天,肯定没采够。武4墈书 庚薪嶵筷人都已经受伤了,问那么多还有什么用?”
此时莫晚笙的篮子已经快满了,那把草塞进来,差点把赤果压坏。
她抬头看张婶,对方却别过脸,耳根有点红:“看啥看?我是怕你回去跟你娘说我欺负你。”
“谢谢张婶。”莫晚笙忍着笑,把那把草摆在最上面。
张婶“哼”了一声,转身往自己的草堆走,只是这回,她采草的动作慢了些,还时不时往二丫那边瞟,像是怕那孩子再出事。
夕阳把雾染成金红色时,大家开始往回走。
女眷们的篮子都沉甸甸的,银叶草的清香混著赤果的甜气,在雾里漫开。
莫晚笙的篮子里,除了草药,还有张婶塞的那把银叶草,叶片上的雾珠在夕阳下闪著光,像撒了把碎金子。
赵老大走在队伍最前面,砍刀扛在肩上,步伐稳健。
女眷们凑成一团,张婶不知啥时候跟莫晚笙并排走,虽然没说话,却在莫晚笙脚下打滑时,伸手扶了一把,掌心的粗糙蹭过莫晚笙的胳膊,带着点暖意。
莫晚笙低头看着篮子里的牵心藤,那淡紫色的藤蔓在布下若隐若现。
她忽然觉得,这雾影谷的雾再浓,只要人心是暖的,路就总能走得亮堂。
往回走时,篮子沉甸甸的,压得肩膀发酸,心里却亮堂得很。
她不再是那个只想守着自家小院的丫头了。
这坡地上的争吵,王婶的眼泪,张婶的别扭,还有手里草药的清香,都在告诉她:
日子不是一个人过的,采药也不只是为了自己。
雾气又漫上来,沾在睫毛上,凉丝丝的。
莫晚笙望着前面互相扶著下坡的人影,忽然觉得,这雾影谷的路,好像也没那么难走了。
只要心里装着事,手里握著本事,再苦的日子,也能长出甜来。
队伍回到村口时,夕阳正把晒谷场染成金红色。
男人们扛着弓箭走在前面,女眷们挎著沉甸甸的篮子跟在后面,竹篮碰撞的“咯吱”声、脚步声和说笑声混在一起。
惊得村口的老黄狗摇著尾巴跑出来,围着众人打转。
张婶的蓝布褂子沾了不少泥,却顾不上拍,只顾著跟李二婶比谁的篮子更满,两人嘴上还拌著嘴,眼里却都带着笑意。
王寡妇牵着二丫的手,二丫的腿上缠着布,蹦蹦跳跳地走着,手里还攥著颗没吃完的赤果。
赵老大叉著腰站在晒谷场中央,清点着各家的收获,嗓门洪亮得能传到村尾。
莫晚笙把篮子往肩上提了提,加快脚步往家走。
刚到院门口,李氏就迎了出来,接过她手里的篮子,掂量着惊呼:“采了这么多?累坏了吧?”
“娘,你看这个。”莫晚笙从篮子里捧出用荷叶包著的血心草,“隔壁李叔能用得上。”
李氏凑过来看,眼里满是稀罕:“这可是好东西,你李叔咳得厉害,正缺这个。”她转身往灶房走,“快进屋歇著,娘给你留了热粥,还有你爱吃的腌黄瓜。”
莫晚笙跟着进了屋,坐在炕沿上,看着李氏把草药分门别类地摆开,才慢慢开口:“娘,今天在坡地,张婶和李二婶为了抢银叶草吵起来了,差点动手。”
“她们俩啊,就没一天不掐的。”李氏笑着摇头,“张婶家小子快娶媳妇了,急着攒彩礼;李二婶男人腿脚不利索,全家就靠她采药换钱,都不容易。”
“后来王婶被刘三嫂说了几句难听话,哭了。”莫晚笙拿起块腌黄瓜放进嘴里,“刘三嫂说她采那么多药是给野男人,我把赤果给了王婶,她才好点。”
李氏往她碗里盛粥的手顿了顿,叹了口气:“王婶命苦,男人没了,一个人带俩娃,村里总有人嚼舌根。你做得对,多帮衬点是应该的。”
“还有二丫,掉石缝里了。”莫晚笙喝了口粥,粥的暖意顺着喉咙往下滑,“我们用牵心藤和兽皮绳把她拉上来的,我给她敷了药膏,现在不疼了。”
李氏手里的粥勺“当啷”碰到碗沿,脸色发白:“没摔著骨头吧?那石缝深着呢!”
“没事娘,赵大哥他们拉得稳,就擦破点皮。”莫晚笙赶紧安慰她,“张婶还塞给我一把银叶草呢,她说怕我采不够。”
李氏愣住了,随即笑了:“张婶那人就是嘴硬心软,以前跟你吵,是怕你这新学的手艺抢了她的生意,现在见你实在,也就不别扭了。”
莫晚笙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晒谷场的喧闹声还隐隐传来。她忽然觉得,这村子里的人,就像雾影谷的草药,看着寻常,细细品来,各有各的滋味,也各有各的暖。
“娘,明天我把血心草给李叔送去。”她扒了口粥,眼里亮闪闪的,“再把牵心藤晾上,等大哥回来给他熬药。”
李氏看着女儿的样子,眼里的担忧渐渐散去,只剩下欣慰。
灶房里的油灯亮着,把母女俩的影子投在墙上,被粥的热气熏得暖融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