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还没亮,莫晚笙就醒了。
窗外的鸡刚打第一声鸣,她摸著炕边的药篓,心里盘算著。
二丫掉崖时,她虽及时递了藤蔓,却因力气太小,拉绳子时手都在抖;
赵大哥他们扛着猎物赶路,脚步稳得像山,而她走段山路就气喘。
“得让身子骨壮实点。”她对着窗纸轻声说。
《大陆纪要》里提过,雾影谷深处有种“劲骨草”,根茎熬汤能强筋健骨,只是长在背阴的乱石堆里,不好找。
见李氏还在熟睡,莫晚笙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揣了两个烙饼,把短刀别在腰间,又带上新配的驱虫药膏。
出门时,院门口的露水打湿了草鞋,凉丝丝的,倒让她更清醒了。
后山的路比雾影谷的坡地陡,晨光透过树梢,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
她专挑难走的石路走,脚踩在松动的碎石上,刻意稳住身子,锻炼平衡。
走累了就靠在树干上歇会儿,啃口烙饼,目光却没闲着——劲骨草的叶子呈剑形,边缘带细齿,叶背是暗红色,这特征她记得很牢。
爬到半山腰的乱石堆时,她额角的汗已经顺着下巴往下滴。
这里的石头黑黢黢的,长满青苔,缝隙里缠着各种藤蔓。
她蹲下身,手指扒开一丛野蒿,忽然眼前一亮——石缝里嵌著几株剑形草,叶背翻过来,果然是暗红油亮的。
“找到了!”莫晚笙心里一喜,刚要伸手去拔。
却发现草根缠着条小蛇,通体碧绿,正盘在劲骨草的根部打盹。
是二阶碧鳞蛇,毒性比青线蛇强上不少。
她屏住呼吸,慢慢后退半步,从药袋里掏出驱虫药膏,往手上抹了厚厚一层。
药膏的辛辣气飘过去,碧鳞蛇似乎被刺激到,脑袋动了动。
莫晚笙趁机抽出短刀,刀刃快准狠地挑向蛇身,碧鳞蛇“嗖”地窜向旁边的石缝,眨眼就没了影。
她松了口气,赶紧用小铲子刨劲骨草的根。
这草根比想象中粗壮,像小段褐色的骨头,上面还沾著湿润的泥土。
她小心地把整株草挖出来,根茎带着淡淡的腥气,正是《大陆纪要》里描述的样子。
往回走时,她的脚步轻快了不少。
药篓里躺着三株劲骨草,叶片上的露水晃悠悠的,像捧著三块宝贝。
路过一片松林时,她想起书上说松针煮水也能强身,又摘了些新鲜的松针,用草绳捆好,挂在药篓边。
回到家时,李氏正在喂鸡。
见她药篓里多了些陌生的草药,好奇地问:“这是什么?看着怪硬的。”
“娘,这叫劲骨草,熬汤喝能长力气。”莫晚笙把草放在石桌上,拍著胳膊笑,“以后我多喝点,再遇到二丫那样的事,就能多帮点忙了。”
李氏看着女儿额角的汗,又看了看那几株硬邦邦的草根,眼里泛著光:“从哪本书上看的?真的假的?能长力气吗?娘活这么久,还没听说过。”
“之前买的《大陆纪要》里面写的,筋骨草,无毒,可汤服,而且我的直觉告诉我,是可以强身健体的”
莫晚笙将筋骨草处理好,搭配松针。
灶房很快飘起药香,混著松针的清苦气,在院子里漫开。
莫晚笙坐在门槛上,看着灶房里母亲忙碌的身影,生活没有波澜,宁静而美好。
阳光爬上院墙,照在药篓里的劲骨草上,叶片的边缘闪著光,像镀了层金边。
灶上的劲骨草汤咕嘟咕嘟冒着泡,莫晚笙盯着陶罐里翻滚的褐色根茎。
忽然想起《大陆纪要》里的一句话:“药材配伍如人之相交,合则相生,逆则相抵。”
她转身翻出药篓,把昨天采的牵心藤、石耳芽变种都倒在石板上。
指尖划过牵心藤的花苞,脑海里的信息自动浮现:“性温,强韧筋骨时辅以凝神,可防气血躁动。”
又捏起石耳芽变种,那冰凉的汁液沾在指尖,信息紧跟着冒出来:
“性寒,能敛过度发散之热,与劲骨草同用,可制其燥性。”
“若把这两样加进去,会怎样?”莫晚笙喃喃自语。
劲骨草性烈,单独熬汤怕是容易上火;
牵心藤能稳住心神,石耳芽能清热,三者凑在一起,说不定能让药效更温和,还能兼顾精神与体力。
李氏端著簸箕进来,见她对着草药出神,笑着问:“又琢磨啥呢?汤快熬好了。”
“娘,我想往汤里加点牵心藤和石耳芽。”莫晚笙指著石板上的草药,“书上说搭配着用,效果可能更好。”
李氏凑近看了看,有些犹豫:“这能行吗?别乱搭出问题。”
“我记著书里的性子呢。”莫晚笙拿起一株劲骨草,“这草性燥,牵心藤温和平稳,石耳芽能清热,加在一起刚好中和,不会躁得慌。”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我先少加些试试,要是喝着不对劲,下次就不用了。”
李氏被她说动了,点了点头:“那你当心点,别加多了。”
莫晚笙先将熬的差不多的汤药倒出来一部分,又添了水进去。
并且小心地掐了半段牵心藤根茎,又掰了两片石耳芽变种的叶片,洗净后扔进陶罐。
汤里的泡沫顿时变了颜色,褐色中透著点淡紫,药香也变得复杂起来,清苦里裹着丝微甜,比刚才单煮劲骨草好闻多了。
又熬了一炷香的功夫,莫晚笙舀出小半碗,吹凉了抿了一口。
药汤入喉先是微苦,随即涌上一股暖意,顺着喉咙往下滑,到了心口却不燥,反倒有种清润的感觉,四肢百骸都松快了些。
“娘,你尝尝。”她递过碗。
李氏喝了一口,眼睛亮了:“比单喝那劲骨草舒服多了。”
之前倒出来的那部分筋骨草的汤汁,李氏和莫晚笙都尝了一口,汤汁苦涩,难以入口。
莫晚笙听到李氏的话,笑了,心里像揣了只雀儿。原来药材搭配真的有这么多门道,不是简单堆在一起就行。
就像村里的人,张婶的直爽、李二婶的泼辣、王寡妇的温和,看似相冲,真遇到事了,反倒能凑成一股劲。
窗外的阳光斜斜照进来,落在石板上的草药上,牵心藤的淡紫、石耳芽的翠绿、劲骨草的褐黄,明明是不同的颜色,凑在一起却格外顺眼。
莫晚笙看着它们,忽然觉得,这炼药的学问,竟和过日子的道理,有几分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