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出发还有十天,莫家院里就像撒了把种子,冒出满院的忙碌劲儿。
天刚蒙蒙亮,李氏就坐在院角的石凳上纳鞋底,麻线在她指间翻飞,穿过厚厚的千层底。
“黑风岭的山路硌脚,得把鞋底纳得密些,针脚挨着针脚,才经磨。”她嘴里念叨著,指尖被针扎出个小红点,往嘴里吮了吮,又接着缝。
莫晚笙蹲在旁边,帮着剪鞋样,碎布片堆在竹筐里,五颜六色的,像撒了把花。
“娘,我自己来缝几针吧?”莫晚笙学着李氏的样子捏起针,刚要往布上扎,就被拍了下手。
“你那细皮嫩肉的,别扎着。”李氏把她的手拨到一边,“好好把你的草药理清楚,哪些能驱蚊,哪些能止血,分门别类包好,到了山里可没时间给你翻找。”
莫晚笙乖乖应着,转身去整理药箱。
她把驱虫药膏装进三个小瓷瓶,分别塞到爹、大哥和自己的背包侧袋里;
止血的药粉用油纸包成小包,上面用红绳系了个结,一眼就能认出来;
牵心藤和劲骨草的干品装在竹盒里,打算到了黑风岭再配新鲜的药膏。
最小心的是那包秋凝草种子,她用蜡封了口,藏在药箱最底层——这是她偷偷留的,想着能在营地周围种上,说不定能长出片小小的防护带。
莫父则在劈柴,砍刀落下的“咚咚”声震得院角的水缸都在颤。他劈的不是做饭的柴,是些手腕粗的硬木,削成一根根半尺长的木楔。
“黑风岭的帐篷得钉牢些,秋雨过后地软,用这硬木楔子才能吃住劲。”
他边劈边对蹲在旁边磨箭头的莫长风说,“你那火系异能别乱用,山里草木干,万一引了火,可不是闹著玩的。”
莫长风“嗯”了一声,手里的磨刀石“沙沙”蹭过箭头,火星溅在地上。
他磨的是些小箭头,不算锋利,却淬了莫晚笙配的驱虫药汁。
“给晚笙做的,遇着蛇虫不用烧,射过去就能逼退。”他把磨好的箭头递给莫晚笙。
“认得准吗?别到时候拿错了。”
莫晚笙接过箭头,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上面还沾著淡淡的药香,她用力点头:“认得!比普通箭头多道刻痕呢。”
傍晚收工时,院里已经堆起不少东西:
李氏缝好的三双厚底布鞋并排摆在窗台上,鞋面上还纳著简单的花纹;
莫父劈的木楔装了满满一麻袋,旁边是修补好的帐篷和防潮的油布;
莫长风的箭囊里多了排淬药的小箭头,腰间还多了把给妹妹削的木匕首,柄上缠着防滑的麻绳。
莫晚笙的药篓也准备好了,李氏在篓口缝了圈帆布,能挡露水,篓底垫了层厚毡,怕硌坏了娇嫩的草药。
她把药箱放进篓里试了试,大小正合适,心里像揣了只雀跃的小兽,忍不住背着篓在院里转了两圈,引得李氏直笑:“看把你急的,路上有你累的时候。”
晚饭时,炕桌上摆着新蒸的杂粮馍,还有碗腌得酸甜的胡萝卜丝。
莫父咬著馍说:“明天去趟镇上,给晚笙买顶遮阳帽,黑风岭的日头毒,别晒脱了皮。”
“我那顶旧草帽还能用。”莫晚笙说。
“买新的。”莫长风接话,往她碗里夹了块胡萝卜,“这次采的药能卖不少钱,该添的就得添。”
李氏没说话,只是看着女儿被油灯映得发亮的眼睛,悄悄把给她做的布衫又往厚里加了层棉絮——黑风岭的早晚,怕是比村里凉多了。
夜色渐深,院角的秋凝草还在散发著清苦的香。
莫晚笙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虫鸣,手里攥著那枚淬了药的小箭头,心里既有点紧张,又满是期待。
她知道,这场远行不只是去采草药,更是要跟着爹和大哥,去看看更宽的世界,去让自己的肩膀,能和他们一样,为这个家扛起点什么。
明天的日头升起时,院里的忙碌还会继续,直到出发那天,把所有的牵挂和期盼,都打包进沉甸甸的行囊里。
出发前三天,莫父从镇上带回顶麦秸编的遮阳帽,帽檐宽宽的,能遮住大半个脸。
莫晚笙试戴时,帽檐压得眉眼都快看不见了,惹得李氏直笑:“傻丫头,往上推推,不然走路该撞著石头了。”
她把帽子摘下来,仔细看帽檐内侧,发现爹用红绳绣了个小小的“莫”字,针脚歪歪扭扭,却比任何花纹都让人心暖。“爹,您还会绣花?”
莫父脸一红,转身去捆扎帐篷:“瞎绣的,怕跟佣兵团的人弄混了。”
莫长风在一旁打磨木杖,听见这话忍不住笑:“爹是怕你丢三落四,走到哪儿都带着家里的记号。”
他手里的木杖已经磨得光滑,顶端被削成圆头,还刻了几道防滑的纹路,“给你拄著,山路陡的时候能省点劲。”
莫晚笙接过木杖,掂了掂分量,不重却扎实,杖身还留着大哥手心的温度。
她往药篓里塞了块干净的粗布——这是准备用来铺在地上坐的,山里的石头凉,怕坐久了伤身。
又想起什么,跑去灶房拿了把粗盐,用油纸包好塞进侧袋:“书上说盐能防兽,万一遇着不怕药的畜生,撒点盐或许有用。”
李氏看着女儿把零碎物件一一归置好,忽然从柜子里拿出个蓝布包,打开是件半旧的棉袄:“带上这个,黑风岭的夜里说不定会落霜,别冻著。”
“现在穿棉袄会不会太沉?”莫晚笙摸了摸棉袄的厚度,棉花是去年新弹的,蓬松得很。
“沉也得带。”李氏把棉袄叠得方方正正,塞进她的背包最上层,“你大哥说那边早晚温差大,中午穿单褂,半夜就得裹棉袄,可不能逞强。”
出发前一天,莫家难得包了顿饺子,用的是莫父从镇上买的五花肉,混著新收的白菜,鲜香的味道从灶房飘出来,引得院外的黄狗都摇著尾巴不肯走。
莫长风擀著面皮,擀面杖在他手里转得飞快,薄厚均匀的面皮一张张落在案板上。“到了黑风岭,营地旁边有山泉,水质清,晚笙可以用那里的水泡药,比家里的井水更养药效。”
莫父正往灶里添柴,火苗“噼啪”舔著锅底:“佣兵团的老周说,他们在山泉边围了道木栅栏,防著小兽靠近,取水方便得很。就是烧火得小心,那边的枯枝多,一点火星就能烧起来。”
莫晚笙捏著饺子皮,把馅料放得满满的,捏出花边时却总捏不紧,馅料从缝里挤出来,像只圆滚滚的小肥虫。
“大哥,您到时候可得盯着我点,我怕自己笨手笨脚的,给你们添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