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招栽赃嫁祸!”萧执捏着玉佩,眼中寒芒爆射,“老三对自己倒是狠得下心!如此一来,阿史那顿会怎么想?他会认为,是本王派人刺杀老三,杀人灭口!”
“正是。”古谦沉声道,“据我们的人回报,阿史那顿见到此玉佩后,勃然大怒,虽未立刻发作,但已下令全军戒备,并将三皇子移至中军‘保护’起来。狄营中,主战之声再起。而且……有迹象显示,狄人正在秘密调动兵力,似有再次进攻的意图。”
萧执冷笑:“老三这是眼看挑拨离间不成,便要借阿史那顿的刀,与本王拼个你死我活了。他算准了,无论阿史那顿信不信这刺杀是本王所为,为了狄人单于的颜面,为了给麾下将士一个交代,他都不得不打这一仗。而老三,则可坐山观虎斗,伺机脱身,甚至……渔翁得利。”
“殿下,我们该如何应对?狄人若再次大举进攻,以堡内现状,恐难久守。”古谦忧心忡忡。
萧执起身,走到北疆舆图前,目光锐利如刀,缓缓扫过:“狄人新败,士气不稳,内部又生猜疑,此时再战,实为不智。阿史那顿并非莽夫,他肯被老三说动,必是老三许了他无法拒绝的条件,或者……抓住了他什么把柄。”
他指尖点在狄人大营的位置:“传令全军,即日起,戒备提升至最高。多派斥候,严密监控狄人兵力调动。另外,让我们的人,在狄营中继续散布消息——就说三皇子以‘假遇刺’苦肉计,嫁祸齐王,意图激化矛盾,借狄人之手除掉齐王后,他再以‘平息战事’之功返回南朝,争夺皇位。至于证据……”萧执看向那枚玉佩,“仿制一批类似的,但工艺粗糙些,找个机会,让狄人‘偶然’发现,是三皇子手下工匠私下仿造的。”
古谦眼睛一亮:“殿下英明!如此一来,阿史那顿必然更疑!即便不全信,也会对三皇子更加戒备!”
“不止。”萧执眼中闪过算计的光芒,“让谢云昭的龙城之行,提前。告诉他,不必搜寻证据了,目标改为——制造混乱,散布谣言,就说三皇子在龙城藏有巨额财宝和与狄人往来密信,如今事败,欲携宝潜逃。阿史那顿贪婪多疑,闻此消息,定会派人探查,甚至……亲自审讯老三。届时,老三便是百口莫辩!”
“是!老奴这就去安排!”古谦精神大振,躬身领命。
“还有,”萧执叫住他,声音压低,“京城那位传旨钦差,到哪儿了?”
“已至百里外的驿站,明日午后应能抵达狄营。”
“很好。”萧执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让我们的人,‘帮’他一把,务必让他‘亲眼目睹’狄人如何‘虐待’三皇子这位南朝郡王,最好……受点‘轻伤’。如此一来,他回京复命时,才能言之凿凿,父皇和朝中那些人,也才能更清楚地看到,他们维护的,是个什么样的货色。”
古谦心领神会:“老奴明白。”
古谦退下后,萧执独自站在舆图前,望着窗外沉沉的暮色。棋盘之上,棋子已动。老三,你想玩,本王就陪你玩到底。看看到最后,是谁,将谁将死。
他转身,看向偏厅方向,眼中冷厉之色渐渐被温柔取代。清弦,再等等。等解决了这些麻烦,我就带你回家。
而此时,狄人大营,中军偏帐内。
三皇子萧铭脸色惨白地躺在榻上,胸前缠着厚厚的绷带,隐隐渗出血迹。他气息微弱,但眼睛却亮得惊人,其中闪烁着疯狂与算计。
阿史那顿坐在榻前,面色阴沉地看着他:“三殿下,你这苦肉计,用得可真够狠的。那一刀,再偏半寸,你可就真没命了。”
萧铭虚弱地扯了扯嘴角:“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若非如此……单于又岂会……深信不疑?萧执……这是狗急跳墙,要杀我灭口……”
阿史那顿盯着他,没有说话。那枚齐王府的玉佩,确实像是萧执的手笔。但……太像了,反而让他起疑。而且,营中近日流言四起,都说三皇子是以此计挑拨,坐收渔利。他虽不全信,但疑心已生。
“单于不必多疑。”萧铭看出他的犹豫,喘息着道,“我与萧执,已是不死不休。他若得势,必不会放过我,也不会放过单于。如今……父皇下旨锁拿,我已是穷途末路,唯有倚仗单于,方有一线生机。待除掉萧执,拿下黑石堡,北疆唾手可得。届时,我承诺单于的,一分都不会少。”
阿史那顿沉默良久,忽然道:“本王听闻,你在龙城……藏了不少好东西?还有与本王往来的一些……书信?”
萧铭心中剧震,脸上却不动声色:“单于说笑了……龙城早已被萧执所占,我若有东西,也早被他搜去了。至于书信……你我合作,何须书信?单于心知肚明。”
阿史那顿深深看了他一眼,起身:“你好生养伤吧。明日,南朝钦差便到。如何应对,你自斟酌。至于战事……”他顿了顿,“本王自有计较。”
说罢,转身离开。
帐帘落下,萧铭脸上的虚弱瞬间被阴鸷取代。他捂了捂胸口的伤处,疼得龇牙咧嘴。这一刀,是他让心腹死士刺的,分寸拿捏得极准,看似凶险,实则避开了要害。苦肉计是真,但更重要的是,他需要借此从阿史那顿的监视下,重新回到“受害者”和“合作者”的位置,甚至……获得一定的自由。
阿史那顿的疑心,在他预料之中。但他不怕。只要明日钦差一到,他将“遇刺重伤、被狄人囚禁虐待”的惨状展现出来,再哭诉一番萧执的“迫害”,这钦差必会如实禀报父皇。届时,朝中那些仍支持他的势力,便可借题发挥,攻讦萧执“残害兄弟、逼反皇子、贻误军机”。而阿史那顿,在“证据”和“大义”面前,也不得不继续保他,甚至为了得到承诺的好处,加大进攻力度。
萧执,你想跟我斗?还嫩了点。
他缓缓握紧拳头,眼中是志在必得的疯狂。皇位,天下,都是我的!沈清弦,还有萧执,你们就等着……下地狱吧!
夜色渐深,黑石堡内外,一片寂静。
朝阳刺破晨雾,照亮了黑石堡城墙上的斑斑血迹。堡内军民经过一夜休整,士气稍有恢复,但空气中弥漫的硝烟与血腥,以及远处狄人大营隐约可见的旌旗,都提醒着人们,战争远未结束。
帅府书房内,炭火彻夜未熄。萧执靠坐在宽大的紫檀木椅中,一手撑着额头,闭目养神。他眼下有着浓重的青影,下颌的胡茬又深了些,但即便是假寐,脊背依然挺得笔直,如同永不折弯的剑。
轻微的脚步声传来,是古谦。他悄无声息地走近,将一碗冒着热气的清粥和两样小菜放在书案一角,低声道:“殿下,用些早膳吧。您已两日未曾好好进食了。”
萧执缓缓睁眼,凤眸中不见丝毫睡意,只有一片清明锐利。他瞥了一眼那简单的粥菜,没动,沉声问:“狄营有何动静?谢云昭那边准备得如何了?”
“回殿下,狄人一夜无大动作,但斥候探得,后营有兵马调动迹象,似是加强了阿史那顿金帐的护卫。另外,三皇子遇刺重伤的消息,已在狄营悄然传开,人心浮动。我们的人已按您的吩咐,将‘仿制玉佩’的线索,巧妙地透露给了阿史那顿的一个心腹万夫长。”古谦一一禀报,“谢小将军已挑选了二十名精锐好手,皆是夜不收中的佼佼者,熟悉北疆地形,通晓狄语。路线与潜入计划已初步拟定,他半个时辰后前来呈报。”
萧执点点头,端起粥碗,几口喝尽,又迅速用了些小菜,动作干脆利落。“钦差那边呢?”
“已至五十里外,今日午时前必到狄营。我们的人沿途‘护送’,确保他‘平安’抵达,也确保他能‘恰好’看到些该看的东西。”古谦语气平静,却透着深意。
“很好。”萧执放下筷子,用布巾拭了拭嘴角,“告诉谢云昭,计划稍作调整。他此行,除制造混乱、散布谣言外,若有机会,可设法潜入张贲在龙城的旧邸,重点搜查书房、密室,尤其是与京城往来文书、以及……与狄人王庭有关的信物。至于‘赤血藤’等珍稀药材,若有发现,一并带回,但不可强求,以安全为重。”
“是。老奴这就去传话。”古谦迟疑了一下,“殿下,云尚书那边……”
“她醒了?”
“是,林姑娘刚送了早膳和汤药过去,云尚书精神尚可,还问起了殿下。”
萧执冷峻的眉眼间掠过一丝极淡的柔和:“知道了。让她好生用药,不许劳神。本王处理完军务便去看她。”
古谦躬身退下。萧执重新将目光投向案头堆积的文书,正要处理,门外又传来通禀声——是赵文山。
“进来。”
赵文山大步踏入,抱拳行礼,脸上带着几分急切:“殿下,刚收到南边消息,朝廷拨付的第二批粮草军械,在三百里外的青石关被拦下了!”
萧执眸光一凛:“何人敢拦?”
“是……是三皇子一党的残余势力,勾结了地方守将,以‘道路不靖、恐资敌’为由,暂扣了物资,说要等兵部复核文书!”赵文山怒道,“这分明是故意拖延!堡内存粮虽经清点补充,但也只够半月之需,箭矢火油更是紧缺!若后续补给不到,狄人再来猛攻,我们……”
“慌什么。”萧执打断他,声音平静无波,“他们敢扣,无非是以为本王被困北疆,无力他顾,想借此施压,逼朝廷在老三之事上让步,或者……干脆让黑石堡自生自灭。”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传令给我们沿途的人,不必与地方纠缠,绕道而行。另外,以本王的名义,给青石关守将去一封‘私信’,就问他,是想要头上的乌纱,还是颈上的人头。再以八百里加急上奏朝廷,弹劾该将‘贻误军机、勾结党争’,将扣押粮草之事,与老三通敌并论,看他有几个脑袋够砍!”
赵文山精神一振:“是!末将这就去办!”
“还有,”萧执叫住他,“堡内抓紧时间,利用现有材料,赶制箭矢,尤其是‘破虏弩’专用箭。工匠坊人手若不够,从轻伤员和民夫中挑选伶俐的补充。沈清弦改进的炼铁法,要全力推行,务必在最短时间内,提升军械产量和质量。”
“末将明白!”
赵文山领命匆匆而去。萧执独自坐在书房中,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眼中风云变幻。老三的触角,比他想的伸得还要长。朝中、地方、军中、甚至这北疆前线……这张网,是时候彻底撕破了。
他起身,走到窗前,望向偏厅方向。清弦,你再等等。等我将这些魑魅魍魉清扫干净,就带你回家,过安生日子。
偏厅内,药香氤氲。
沈清弦已能坐起,在林软软的帮助下,小口喝着苦得让人皱眉的汤药。她脸色依旧苍白,但比起前两日的死寂,已多了几分生气。肩上的伤口愈合良好,只是内里的亏空,非一时半刻能补回。
“云姐姐,慢点喝。”林软软小心地端着药碗,看着她蹙眉强咽的样子,自己也觉得嘴里发苦,“爷爷说这药是固本培元的,一定要喝完。等会儿有燕窝粥,不苦的。”
沈清弦点点头,一口气将剩下的药汁饮尽,接过林软软递来的温水漱了漱口,才觉得那股苦味稍散。“软软,谢将军……他今日可来过?”
提到谢云昭,林软软眼神一黯,摇摇头:“没……谢大哥他好像很忙,一早就被殿下叫去了。我……我昨晚去看过他,他脸上多了道疤,身上也有好多伤……”说着,眼圈又红了。
沈清弦握住她的手,轻声安慰:“谢将军是军人,战场上受伤在所难免。他能平安回来,已是万幸。你该为他骄傲才是。”
“我知道……”林软软低下头,声音闷闷的,“我就是……就是心疼。云姐姐,仗什么时候才能打完啊?谢大哥他……会不会又要去打仗?”
这个问题,沈清弦无法给出肯定的答案。她只能轻轻拍着林软软的手背:“会的,总会打完的。至于谢将军……他是军人,保家卫国是他的职责。我们能做的,就是相信他,支持他,然后……等他平安归来。”
林软软用力点头,擦去眼角的泪花:“嗯!我等他!我还要跟他去京城呢!”
看着她纯真而坚定的模样,沈清弦心中微暖,又有些酸涩。乱世之中,这样简单的心愿,都显得如此珍贵而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