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化剑为犁(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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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的太阳依旧毒辣,像一盆泼在关中平原上的滚烫铜水。泾河岸边,十几面红色的测绘旗帜,如同从干裂土地里生长出的倔强生命,在热风中猎猎作响,标记着一条未来水脉的走向。

李仪祉的临时办公室,就设在河岸边一个新搭起的帆布棚子里。棚内闷热如蒸笼,汗水刚从毛孔里钻出来,就被蒸发掉,只在皮肤上留下一层黏腻的盐霜。一张巨大的木板桌上,铺满了刚刚绘制完成的《泾惠渠总段规划草图》,上面密密麻麻的等高线和数据标注,像是某种神秘的符咒,预示着这片土地未来的命运。

而就在这片寄托着无数人希望的工地上游,一场决定着这项伟大工程能否顺利推进的会议,正在冯玉祥的临时指挥部里紧张地进行。

这是一间用土坯和木头临时搭建的屋子,唯一的奢侈品是墙上那幅巨大的关中军事地图。与西安总指挥部那张不同,这张图上,除了代表灾情的红圈和干涸水源的蓝圈,更多的是用黑笔勾勒出的、纵横交错的运输路线和物资调配方案。

冯玉祥坐在主位上,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偶尔掠过窗外那片无垠黄土时,眉头会不自觉地锁紧。他身边坐着参谋长刘骥,以及孙连仲、吉鸿昌等一众从前线抽调回来的西北军核心将领。他们一个个腰杆笔直,身上的灰布军装被汗水浸得颜色深一块浅一块,眉宇间都带着一股子沙场磨砺出的悍气和对眼前局势的忧虑。

会议桌的另一侧,坐着几位特殊的“客人”。为首的是云南援西北技术团的团长陈思齐,一个戴着眼镜、气质儒雅的中年人。他身边,则是一位皮肤黝黑、目光精悍的青年军官,名叫徐景行,出自云南生产建设兵团,三年前率几名工程技术人员北上,并留下协助西北组建生产建设兵团的营长。

屋内的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混合着旱烟味、汗味和泥土的腥气。

“各位,”冯玉祥沉闷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用粗壮的手指敲了敲桌子,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李先生和技术团的勘测工作,进展很快。图纸一出来,马上就要动工。现在摆在我们面前最大的问题,就是人!修这条渠,不是几千几百人能干得了的,没有十万、二十万劳力,连想都不要想!”

他环视一圈,加重了语气:“以工代赈,是唯一的法子。但是,这么多灾民,从哪来?怎么管?怎么用?今天,就是要把这个章程定下来!陈团长,徐营长,你们云南搞生产建设兵团,经验丰富,你们先说说。”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徐景行。这个年轻人三年来在西北的风沙里,早已褪去了南方的温润,变得如同戈壁上的红柳一般坚韧。他站起身,对着众人行了个标准的军礼,声音洪亮而清晰:

“报告总司令,各位将军!自民国十四年,我部奉林主席之命,协助西北组建生产建设兵团以来,先后参与了多条军用公路的修葺和数个屯垦点的建设。我们已经积累了一套行之有效的组织和管理经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将领们审视的脸庞,不卑不亢地继续说道:“此次修建泾惠渠(借用后世名称),工程之浩大,前所未有。学生以为,这正是我生产建设兵团发挥作用的最好时机!我建议,以现有的兵团为骨干,立刻扩大规模,作为整个水利建设的绝对主力!”

“具体怎么做?”吉鸿昌是个急脾气,他身体微微前倾,盯着徐景行追问道。

徐景行显然早有腹稿,他摊开面前的一份文件,条理分明地说道:“第一,质量与进度。我们必须确保每一段渠身都坚如磐石。这就需要一支纪律严明、懂得基本工程技术的队伍。第二,劳力来源。我建议,沿用并扩大以工代赈的模式,每日薪酬从现在的一斤半粗粮,提高到两斤!两斤粮,足够一个壮劳力吃饱,还能匀出半斤给家里妇孺。只要消息放出去,不愁没有灾民来投!”

“两斤粮?”孙连仲皱起了眉头,他管着后勤,对粮草的敏感度最高,“徐营长,现在整个西北的存粮都快见底了。这每日两斤,要是招募十万民夫,一天就是二十万斤!一个月就是六百万斤!我们从哪儿弄这么多粮食?”

“粮食的问题,总司令已有决断。”刘骥在一旁沉声开口,算是替徐景行解了围,也给众人吃了一颗定心丸,“我们只管讨论如何把人用好。”

徐景行感激地看了刘骥一眼,接着说:“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是组织管理。我建议,对所有招募来的灾民,全部打散,以连、排、班为单位,实行军事化管理!每个班配一名兵团老兵当班长,负责技术指导和日常操练;每个排配一名军官,负责纪律和工程进度。这样,既能保证施工效率,也能防止灾民啸聚生乱。更重要的是,这支队伍只听工程指挥部的命令,不影响西北军现有作战部队的建制和战斗力!”

他话音刚落,技术团长陈思齐便扶了扶眼镜,补充道:“徐营长的方案,我完全赞同。从工程学的角度看,军事化管理是最有效的组织形式。我们可以将不同的工段,承包给不同的‘连队’,进行评比竞赛。如此一来,既能激发劳动热情,又能确保工程质量。”

“好!”吉鸿昌一拍大腿,兴奋地说道,“这个法子好!把这些灾民编成军,既能干活,又能管束,一举两得!我赞成!”

其他几位将领也纷纷点头,他们都是带兵打仗的行家,自然明白这种军事化管理的优势。把一群散漫的灾民,变成一支令行禁止的工程大军,这对于即将展开的浩大工程来说,无疑是最佳选择。

然而,就在众人以为大局已定之时,参谋长刘骥,却缓缓地开了口。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一块石头,投入了众人刚刚平静下来的心湖。

“徐营长的方案,很好,很实用。但是”他抬起头,目光深邃,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我有一个更大胆的想法。”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等待着这位西北军“智囊”的下文。

刘骥站起身,走到那幅巨大的地图前,手指在上面那片代表西北军防区的广阔区域上缓缓划过:“各位,二次北伐结束,我们虽然打出了西北军的威风,但也付出了巨大的代价。部队从河南一路打到河北,再从河北撤回陕西,人员疲惫,装备损耗严重。现在,我们西北军拥兵二十万,号称雄踞西北。可这二十万张嘴,每日人吃马嚼,消耗何等巨大?我们从哪里来这么多钱粮去养活他们?靠搜刮民脂民膏吗?”

他转过身,脸色变得异常严肃:“关中大旱,民不聊生。我们若是再加重百姓的负担,那我们和那些刮地三尺的军阀,又有什么区别?冯总司令立誓要修渠救民,这绝不是一句空话!”

“那参谋长的意思是?”孙连仲忍不住问道。

“我的意思是——裁军!”

刘骥吐出这两个字,整个屋子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裁军!这两个字对于任何一个军事集团来说,都是最敏感、最危险的字眼。军队就是身家性命,就是权力的根基。自断臂膀,这怎么可能?

“参谋长,这万万不可!”吉鸿昌第一个跳了起来,急赤白脸地说道,“现在南京那头虎视眈眈,阎老西、马家军哪个是省油的灯?我们一裁军,他们还不趁机扑上来把我们生吞活剥了?到时候别说修渠,连我们自己都保不住!”

“我不是说要把部队都裁掉!”刘骥加重了语气,他知道这个提议会引起多大的震动,“我的意思是,精简!把那些老弱病残、意志消沉、只会吃粮不能打仗的兵油子,统统裁汰掉!我们留下最精锐的骨干,十万,甚至八万就够了!一支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精兵,远比二十万纪律涣散的乌合之众更有战斗力!”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转向徐景行,话锋一转:“而裁汰下来的这些官兵,也不是让他们卷铺盖回家!他们都是跟了我们多年的老弟兄,不能寒了他们的心。我的建议是,将他们,成建制地转入生产建设兵团!他们有纪律,有组织性,身体底子好,经过短暂的工程技术培训,立刻就能成为修渠大军的中坚力量!这样一来,我们既减轻了巨大的财政负担,又解决了水利工程最核心的骨干劳动力问题,一石二鸟!”

这番话说完,整个指挥部里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寂静。连吉鸿昌都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这个计划太疯狂了,也太诱人了!

将一支庞大的、消耗巨大的作战部队,变成一支能够创造价值、为民造福的建设大军。这不仅仅是解决眼前的劳动力问题,更是为整个西北军、乃至整个西北的未来,指出了一条全新的道路!

冯玉祥一直没有说话,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在每一个将领的脸上一一扫过,将他们脸上震惊、疑虑、兴奋、担忧的复杂表情尽收眼底。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幅地图上,落在了那片被标记为重灾区的、枯黄的关中平原上。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刘骥说得对。”

仅仅五个字,就给这场争论定下了基调。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我们养兵,为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了保境安民吗?现在,百姓都要饿死了,我们还抱着这几十万大军当宝贝,我们对得起谁?对得起这片土地,还是对得起那些把自家娃送到我们军中的父老乡亲?”

他猛地站起身,蒲扇般的大手在桌子上重重一拍,震得茶杯嗡嗡作响。

“我决定了!发展西北经济,兴修水利,是压倒一切的头等大事!谁要是阻拦,谁就是我冯玉祥的敌人,就是我们整个西北的罪人!”

他目光如电,扫视全场:“即刻起,以原西北生产建设兵团为骨干,对全军进行整编!裁汰下来的官兵,全部转入,组建‘西北生产建设第一师’!下辖三个团,兵力暂定八千人!此为骨干!后续,再根据工程需要,继续扩编!”

他指着徐景行,语气不容置疑:“徐营长,你经验丰富,这第一任师长,就由你来当!你的任务,就是给我带好这支骨干队伍,把泾惠渠给我修出来!”

“是!”徐景行激动得满脸通红,挺身立正,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冯玉祥又转向刘骥:“参谋长,你和孙连仲、张自忠、吉鸿昌,立即着手制定详细的整编方案!记住,要快!我只给你们三天时间!”

“另外!”他又补充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庄严和肃穆,“这支部队,是一支半军事化、半工程化的常备建设力量!他们也要穿军装,守军纪,但他们的武器,不再是步枪和大炮,而是铁锹、镐头和测量仪!给他们设计一面新的军旗,就八个字——”

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膛里迸发出来的:

“化剑为犁,为民争水!”

消息传出,整个西北军炸开了锅。

大多数底层的士兵,对于这个决定其实是欢迎的。连年征战,他们早已厌倦了颠沛流离、朝不保夕的日子。转入生产建设兵团,虽然辛苦,但至少能安稳下来,每天有两斤粮食的保障,还能为家乡父老做点实事,这比在战场上随时可能丢掉性命要强得多。

但对于那些习惯了拥兵自重、吃空饷、作威作福的中下级军官来说,这无异于晴天霹雳。

在一个团部的营房里,酒气冲天。几个刚刚接到命令,被解除了实权、即将转入“生产建设师”担任“工头”的军官,正围坐在一起,借酒浇愁。

“他娘的!欺人太甚!”一个姓张的团长,把手里的酒碗狠狠摔在地上,碎瓷片四下飞溅。他满脸通红,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老子从直皖战争就跟着总司令,南征北战,身上挨过十几刀,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打了十几年仗!现在仗打完了,天下太平了,就想把我们一脚踢开?让我们去跟那些泥腿子一样,抡大锤,挖土方?我呸!这是把咱们当什么了?用完的夜壶吗?”

“张大哥,小点声!”旁边一个营长连忙劝道,一边紧张地朝门外看了看,“现在风声紧,总司令的宪兵队可不是吃素的。”

“怕个鸟!”张团长一脚踹翻了凳子,指着自己的胸口吼道,“老子流血卖命的时候,他们在哪儿?现在倒好,我们这些提着脑袋换来的功劳,就换来个‘工头’的差事?底下那帮云南来的‘工程师’,一个个油头粉面,动动嘴皮子,就成了我们的顶头上司!凭什么?就凭他们会说几句鸟语,会摆弄那些稀奇古怪的铁疙瘩?”

“就是!我们辛辛苦苦拉起来的队伍,说裁就裁,说编就编,连个屁都不放。以后手里没了兵,我们说话还有谁听?还不得任人搓圆捏扁!”另一个军官也跟着愤愤不平地抱怨道。

营房里的怨气,如同发酵的酒糟,越来越浓。这些话语,像野火的火星,迅速在那些利益受损的军官群体中蔓延开来。虽然他们不敢公开反抗冯玉祥的命令,但这种潜藏在水面下的不满和怨怼,却像一颗颗定时炸弹,给这支刚刚开始转型的军队,埋下了巨大的隐患。

与此同时,一封加急电报,正跨越千山万水,从西安飞向昆明。

昆明,五华山,云南省政府主席办公室。

林景云放下手中的电报,眉头微蹙。电报是冯玉祥发来的,言简意赅地通报了他在西北裁军整编、组建生产建设师以兴修水利的决定,字里行间,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焕章兄,好大的魄力!”林景云轻声赞叹了一句,但随即,他那深邃的目光里,便浮现出一丝忧虑。

他太了解这个时代军人的心态了。兵权,就是命根子。冯玉祥的改革,毫无疑问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但在那个“有枪便是草头王”的年代,主动削弱自己的军事实力,无异于一场豪赌。西北军内部派系林立,成分复杂,那些被裁撤的骄兵悍将,岂会心甘情愿地放下武器,拿起铁锹?

更何况,西北军刚刚经历二次北伐,弹药消耗巨大,库存早已捉襟见肘。这个时候裁军,如果弹压不住那些心怀不满的军官,一旦发生哗变,后果不堪设想。而外部的阎锡山、马家军,更是如饿狼环伺,随时可能扑上来撕咬。

“必须给焕章兄加一道保险!”

林景云心中瞬间有了决断。他走到地图前,目光在西南和西北之间来回移动。唇亡齿寒,西北若是乱了,他西南的战略纵深也将不复存在。冯玉祥的改革,必须成功!

他立刻拿起电话,接通了庾恩旸的办公室。

“子舟兄,是我,景云。”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你立刻去办一件事,要快,要绝对保密。”

“主席请讲!”电话那头,庾恩旸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干练。

“立即从兵工厂仓库里,调拨四千支我们最新生产的护国十九式步枪,五十挺仿制的马克沁重机枪,连同十万发子弹,立刻装车!”

庾恩旸吃了一惊:“主席,这么大批的军火,要调往何处?前线最近并无战事啊。”

“送给冯焕章!”林景云的声音不容置疑,“你亲自负责押运,走川陕公路,秘密运往陕甘边界。我会提前电告冯玉祥,让他派最心腹的部队在约定地点接收。记住,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绝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

“明白了!”庾恩旸虽然心中充满疑惑,但对林景云的命令,他从不怀疑,立刻应承下来。

半个月后,一支神秘的车队,趁着夜色,抵达了陕甘交界的一处偏僻山谷。冯玉祥的心腹爱将,宋哲元,早已率领着一个精锐的骑兵营在此等候。

当车队上的油布被掀开,露出一支支崭新锃亮、闪烁着冰冷金属光泽的护国十九式步枪,和一挺挺透着狰狞杀气的马克沁重机枪时,即便是见惯了大场面的宋哲元,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这些新式步枪,比他们手中用的“汉阳造”和各种杂牌步枪,无论在射程、精度还是可靠性上,都高出不止一个档次!尤其是那五十挺水冷式重机枪,简直就是战场上的“死神镰刀”!

“林主席真是雪中送炭啊!”宋哲元抚摸着冰冷的枪身,由衷地感叹道。

这批新式装备,被用最快的速度运回了西安,并第一时间配发给了那些经过整编后留下的核心主力部队。

几天后,在西安城外的校场上。那些因为被裁撤而满腹怨气的军官们,被“邀请”来观摩一场特殊的换装仪式。

当他们看到宋哲元麾下的精锐部队,人人肩扛崭新的护国十九式步枪,迈着整齐的步伐,如同一道钢铁洪流从他们面前走过时;当他们看到那五十挺马克沁重机枪被架设起来,黑洞洞的枪口仿佛能吞噬一切时,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他们不是傻子。他们看得出,这些武器,远非自己那些“万国造”的破烂装备可比。冯玉祥裁掉的是老弱病残,但留下的核心部队,却用这批从天而降的神兵利器,武装到了牙齿!

现在,谁还敢有异心?谁还敢去闹事?别说哗变了,只要敢露出一丝不轨的苗头,恐怕立刻就会被这些武装到牙齿的精锐部队,连同那五十挺重机枪,碾得粉身碎骨。

之前在营房里叫嚣得最凶的那个张团长,此刻脸色煞白,额头上冷汗涔涔。他看着那些杀气腾腾的士兵和武器,再想起自己那点可怜的家底,之前那股冲天的怨气,瞬间化为了彻骨的寒意。他悄悄地拉了拉身边同伴的衣袖,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哼:“兄弟,我看这‘工头’,也挺好”

校场的高台上,一面崭新的军旗在风中展开,迎着猎猎秋风,发出雄浑的声响。旗帜的底色是代表土地的黄色,中央,一柄锋利的宝剑,正在熔炉的烈火中,渐渐化为一张厚重的铁犁。旗帜的上方,是八个苍劲有力的大字——

化剑为犁,为民争水!

冯玉祥站在旗帜之下,高大的身躯如同一座山。他望着台下那些神情各异的军官,望着远处已经开赴泾河工地、开始投入到这场伟大建设中的庞大队伍,深邃的目光里,有欣慰,有坚定,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对远方那位盟友的感激。

这场深刻的变革,才刚刚开始。前路,依旧布满荆棘。但他知道,自己,以及整个西北,已经走在了一条正确的道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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