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深夜,当所有蒙军将士还在睡梦中的时候,金军已经悄无声息的逼近其营寨,展开了突袭。
“杀!”
完颜陈和尚率领数百忠孝军铁骑,冲进了蒙军的营地,策马扬鞭之馀,顺手还放火焚烧敌营。
这火势如毒蛇般蔓延,舔舐着鹿角的木刺,焦黑的木桩在烈焰中爆裂,发出噼啪的哀鸣,腾起的浓烟扭曲如恶鬼的爪牙。
栅栏被烧得通红,扭曲的木头像垂死的巨蟒,一节节坍倒,火星四溅。
“咻咻咻!”
火箭如流星坠地,点燃了帐篷的帆布,火浪翻卷,倾刻间吞没了整个营帐。
火焰攀上粮草垛,爆出连串火星,如金军狞笑,在夜空中炸开一片血色的光。
蒙古士兵的皮甲被烧得蜷缩,皮革的焦臭混着血肉的腥气,在热浪中翻滚,令人窒息。
火势蔓延,几乎照亮了营地的每一寸土地。
“怎么回事?”
郭绍赶紧穿上自己的盔甲,提着虎头金刀,适逢籍辣思义火急火燎的跑进帅帐。
“大帅,不好了。金军杀进来了!”
“这么快?”
郭绍颇为诧异。
他没想到完颜合达的进攻如此迅速。
好在,郭绍的部署也不慢。
既然完颜合达所发动的这次进攻提前了一些,郭绍就不得不改变一下。
“撤,撤到渭水河畔。”
“把我的大纛亮起来!”
郭绍当机立断,决定调动陷阵营,以及籍辣思义的亲兵营,一起对付突袭的金军,为大部队的撤离争取时间。
史天泽想要留下来断后,却被郭绍拒绝了。
郭绍神勇异常,又有赤菟马在,想要杀出重围并不难。
他还让贵由、阔出和阔端各率一百蒙古铁骑,跟自己留下来断后。
没办法,郭绍不能让他们稍有差池。
不然的话,怎么跟窝阔台交代?
“弟兄们!”
这时,籍辣思义好似被激怒的孤狼一般,拔出自己手中的银月弯刀,冲着麾下的党项兵大声喊道:“蒙大帅不弃,以我等为心腹,现在正是我等报答大师的时候了!”
“蒙古人不是说,我们这些党项兵将,都是烂兵烂将吗?”
“现在,就向他们证明,我党项男儿,没有一个孬种!”
“跟我杀!”
“杀“”
籍辣思义的弯刀劈开金军骑兵的锁甲,火星迸溅中,铁器碰撞的铮鸣声撕裂了夜空。
他们像被激怒的狼群,弓弦崩断的瞬间便甩开残弓,跃起扑向金兵。
一名金军骑兵的狼牙棒砸碎盾牌,盾后的党项兵却顺势抓住锤柄,反手一刀刺入对方战马咽喉。
“唏律律————”
战马嘶鸣着倒下,将骑兵拖入混战的人堆里。
刀光在火把映照下划出猩红的弧线。
党项兵兵用肩膀撞翻金军战马,靴底碾着敌手咽喉拔出腰刀;另一人则被长矛贯穿腹部,却仍死死攥住矛杆,任由金兵被自己的惯性拖下马鞍。
血肉飞溅中,一个党项兵咬断了敌人的手指,用膝盖顶碎金兵的护心镜,还有人在断刀卡进肋骨时,竟用牙齿撕开了敌人的喉管。
满地横七竖八的尸体成了新的障碍,箭矢、断刀和残肢在泥血里翻滚。
最年轻的蒙古兵被一支长矛钉在地上,却突然暴起扯倒最近的敌人,两人扭打着滚进火堆,烧焦的皮肉气味混着血雾腾起。
火光照亮他最后的表情——
不是恐惧,而是草原狼般的狞笑。
“吁”
黎明破晓之际,郭绍、史天泽领着残兵败将来到渭水河畔。
郭蛤蟆、脱脱不花按照原定计划,从栎阳率领大雪龙骑等精锐部队千馀人,突袭金军的中军,只是难以取得成效。
因为有忠孝军的挡着,大雪龙骑占不到什么便宜。
郭绍这边,不得不以陷阵营阻挡着金军的攻势,背水一战。
陷阵营的数百将士的脊背贴着渭河冰冷的浪涛,长枪数组如荆棘森林般刺向天际,枪柄上缠着的麻布被血浸透,在风中猎猎作响。
——
“轰隆隆!”
金军铁蹄踏碎河滩卵石的声音由远及近,大地在震颤中簌簌落下沙尘,但陷阵营盾墙前的第一排士兵连睫毛都不曾颤动—
他们的靴底已与泥土长成一体,枪尖上挑着的不是利刃,而是将死之人的最后尊严。
“咻咻咻!”
箭雨袭来的瞬间,盾牌相撞的轰鸣如同百面战鼓齐擂。
一支流矢穿透盾隙,钉进士兵肩甲时,他竟用牙齿咬住箭杆生生拔出,血沫从嘴角喷溅到前排同伴的护颈上。
骑兵的弯刀劈开盾阵边缘,像热刀切入黄油般斩断锁甲,但断甲下的肌肉仍死死抵住盾牌。
“咔嚓!”
“啊!”
当战马撞上枪林,铠甲与血肉的闷响中,能听见长枪从马腹拔出时带着肠道的黏腻声。
一名陷阵营的锐士被战马拖行数丈,手掌仍紧攥着半截断枪,直到袍泽用铁钩将他拽回阵中,他染血的牙齿竟咬住了金军骑兵的脚踝。
另一边,以那思齐为首的三千蒙古铁骑兵,也在对金军的侧翼发动猛攻。
蒙古骑兵的箭矢如蝗虫般掠过旷野,金军步兵的盾阵被箭雨凿出无数凹痕。
当第一轮箭雨倾泻时,金军铁盾碰撞的铿锵声与弓弦震响交织,箭穿透盾牌的闷响像钝斧劈入橡木。
一名金军将领的面甲被流矢贯穿,他跟跄后退时,背后士兵的盾牌已补上缺口,血顺着铁甲纹路滴进泥土。
箭雨稍歇,蒙古骑兵的弯刀已映出寒光。
贵由高举着手中的马头弯刀,一手抓着缰绳,大声疾呼道:“长生天在上!”
“大蒙古国的儿郎们,跟我冲啊!”
“杀一—”
贵由、阔出和阔端,窝阔台家族的这三兄弟的彪悍,那是不言而喻。
就算是以“体弱多病”着称的贵由,也亲手斩杀了十几个敌兵。
“举盾!”
金军阵型刚重组,蒙古骑兵的呼啸声便如暴风压境。
战马在盾墙前急刹,蒙古铁骑兵的弯刀顺着盾牌上沿斜劈,斩断举盾士兵的手腕。
金军枪阵试图反击,但蒙古骑兵的骑射战术让他们进退维谷一有人被马刀削去半张脸,仍死死攥住长枪;有人弯刀劈入盾牌缝隙,生生将盾兵连人带盾钉在地上。
这惨烈的战事,就算是久经战阵的郭绍,也不禁心有馀悸。
这一战过后,他的大雪龙骑折损惨重,陷阵营也几乎被打残了。
现如今,郭绍只能把希望寄托在马跃的身上。
只要马跃能成功绕到金军的身后去,抢占敌营和渭桥,对金军发起猛攻,一切好说。
不然的话,郭绍这几年来积攒下来的家底,都要赔进去。
马跃啊马跃,你可莫要让我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