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跟郭绍预料的一样,此时的马跃正在率领八千铁骑兵,绕到了渭桥镇。
所有骑兵,一人双马,抵达渭桥镇之后,赶紧换上了铁甲,相应的武器装备一件不少。
马跃麾下的这支骑兵部队,堪称是精锐。
每个人都背负角弓,箭囊里插着三种特制箭矢细长的披针箭用于远射,宽头的蛇骨箭专破甲胃,而带哨的响箭则在冲锋时划出尖锐的啸音。
马鞍左侧悬着弯刀,刀身如新月般弯曲,刀刃在阳光下泛着幽蓝的寒光,刀柄缠着浸血的鹿皮。
右侧挂着短矛,矛头带有倒钩,能轻易钩住敌人的铠甲。
其战马披着五片式铁甲,马鬃里编着铜铃,冲锋时叮当作响。
腰间还系着套索和骨朵,一套索能绊倒敌骑,一骨朵可砸碎盾牌。
“千户长,大帅那边正在跟金军苦战。我们是否还要按照原定计划,进取敌营?”
“不。”
马跃思索片刻之后,当机立断:“立刻赶赴渭桥!”
兵贵神速。
马跃深谙此理。
完颜合达比预计的时间,更早的对蒙军发动进攻。
计划必须要变更一下。
马跃当即勒住缰绳,夹紧马腹,扫视着在场的蒙古骑兵们,朗声道:“将士们,咱们要以最快的速度,通过渭桥,围歼金军!”
“如果有跟不上我的,可以留在原地待命!”
“驾!”
话音一落,马跃就一路狂奔,朝着渭桥的方向疾驰而去。
八千蒙古铁骑兵见状,也都驱使着胯下的战马,以迅疾的速度跟上。
大兵团作战,军纪要严。
稍有差池,所有人都要完蛋。
对马跃等人而言,时间就是生命。
蒙军骑兵通过渭桥之后,马跃就果断留下一支部队,焚烧桥梁,断了自己和敌人的退路。
“什么?”
完颜合达得知渭桥被焚毁,还有一支强大的蒙古铁骑杀来的时候,被吓了一跳。
这就是郭铁匠的杀手锏吗?
一时间,完颜合达也懵了。
移剌蒲阿急声道:“元帅,事不宜迟,我们赶紧撤退吧!”
“撤?”
完颜合达苦笑道:“完了,一切都完了。而今渭桥被焚毁,我们没了退路,能往哪里撤?”
“要不就抱着必死的决心,跟蒙古人拼了!”
移刺蒲阿咬着牙,额角青筋凸起,显然是被激起了凶性。
完颜合达冷静下来之后,决定先撤离这片战场。
不然的话,他们这十万大军,随时都会全军复没的。
“渭桥被烧毁,我们只能走零口,或是渭南的方向。”
“移剌蒲阿,你愿留下来殿后吗?”
不得已,移刺蒲阿只好慨然领命。
蒙军铁骑兵的战斗力那是不言而喻,以步兵为主的金军,在茫茫的原野之上与之一战,根本打不过。
为了掩护完颜合达的大军撤离,作为忠孝军提控的完颜陈和尚横槊立马,胯下的黄骠马嘶鸣如雷,蹄下尘土卷起腥风。
那杆丈八马槊早已浸透敌血,槊尖滴落的猩红在阳光下划出灼目的弧线,每一次挥刺都带起筋骨断裂的闷响。
征袍早已破碎成旗,残布裹着铁甲猎猎翻飞,左肩一道箭伤裂开,血痂混着新血将金丝绦带染成黑紫。
“杀——
怒吼声压过战场哀嚎,完颜陈和尚挥舞着马槊横扫如龙摆尾,三名蒙古骑兵的兜鍪同时炸裂。
他反手一挑,槊刃刺穿一名弓手的胸膛,顺势将尸体甩向敌阵,血雾溅上他虬结的眉弓。
战马突然人立,他借势下压槊杆,槊身弯曲如满月,又骤然弹直,将冲来的蒙古兵连人带盾钉穿在泥地里。
“呛!”
右臂肌肉暴起,槊锋绞住一柄弯刀,火星迸溅间他猛力一旋,对手的腕骨应声而碎。
染血的护腕早被绞成布条,露出小臂上狰狞的狼首刺青。
风卷着沙砾抽打他的面庞,却掩不住那双眼中的赤焰。
槊杆在掌心旋转,带起一串血珠,所过之处,血肉与残阳同色。
郭绍见状,很是欣赏如此神勇的完颜陈和尚,吩咐左右道:“给我抓活的i
”
“能生擒完颜陈和尚者,赏牛一百头,羊一千只!”
正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随着越来越多的蒙古兵逼近完颜陈和尚,后者被擒杀,也只是时间问题了。
偌大的战场上,随着完颜合达的逃跑,金军已经全线崩溃,兵败如山倒。
以完颜陈和尚为首的忠孝军,这一小撮人,在战场上根本就翻不起什么浪花。
而在郭绍的不远处,善射的郭蛤蟆已经拉弓如满月,将箭头对准了厮杀正酣的完颜陈和尚。
“咻—
—”
箭矢破风而出,尾羽震颤如龙吟,直取完颜陈和尚的咽喉。
完颜陈和尚忽觉颈间一凉,还未及抬头,羽箭已穿透护颈铁片,带起一道血线。
他跟跄后退,手中马槊哐当坠地,喉间涌出的血沫喷溅在绣金战袍上。
“噗!”
箭势未衰,馀力将他整个人钉在坐骑颈侧。
战马吃痛暴起,前蹄高高扬起,完颜陈和尚整个人就如断线风筝般摔落尘埃o
未等他挣扎,两名铁甲骑兵已如鹰隼扑下,反剪双臂,将其生擒活捉。
郭蛤蟆收弓之馀,弓弦犹自嗡鸣。
他瞥见完颜陈和尚被拖行时在泥地上划出的血痕,嘴角微扬,转身又投入战阵。
“杀!”
蒙古骑兵的弯刀如蝗群过境,所掠之处,血肉横飞。
溃退的金军被逼至河岸,身后是流水湍急的渭河,面前是刀光织成的死亡之网。
战马嘶鸣着践踏,铁蹄将尸体潮踩进泥浆,盔甲碰撞的钝响与骨骼碎裂的脆声交织成地狱的景象。
蒙古兵挥动套马杆,将挣扎的金兵捅入河中。
“啊!”
“不要!”
“救救我!”
坠入河中的金军兵将如坠沸油,挣扎声、呛水声、哀嚎声在血浪中炸开。
有人双手刨水,指甲缝里嵌满河底的淤泥;有人试图攀附浮尸,却被后续的落水者踹翻,沉入猩红深渊。
“咕噜。”
一名年轻士兵的头颅忽浮忽沉,铁盔早被冲得歪斜,他胡乱抓挠着,却只捞到半截断臂。
浑浊的河水灌入口鼻,瞳孔因窒息而涣散,最终化作河面上一具随波逐流的浮标。
落水的金兵如沙丁鱼般被挤入旋涡,浮尸层层叠叠,竟在河面筑起一道血肉堤坝。
河水沸腾着翻涌,殷红如熔化的铁浆,顺流而下冲散了残肢断臂。
阔出狞笑着拽住一名敌将的缰绳,连人带马拖入血河。
那战马惊嘶着刨水,却只溅起一片血沫。
河对岸的蒙古弓手冷眼旁观,箭雨又覆压而下,将最后几名试图泅渡的敌人钉死在浪尖。
夕阳西沉,整条河已成一条蜿蜒的血脉,载着浮尸与冤魂,奔流向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