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的宁湖,春寒料峭中透着浓重的水汽。官道沿着蜿蜒的水网向前延伸,路两旁是连绵无际、一人多高的枯黄色芦苇与蒿草,密密匝匝,将视野遮蔽得严严实实。
昨日的一场雨,让本就低洼的官道泥泞不堪。
陈墨步履从容地行走在这略显荒僻的官道上。抱丹成就后,他周身气息愈发内敛圆融,足下泥泞湿滑对他而言与平地无异。
他饶有兴致地观察着四周,泥泞的路面上,不时可见巨大的、带有鳞片状纹路的爪印,深深陷入泥中,有的还残留着新鲜的黏液。
路旁水塘或草丛深处,偶尔传来沉重的窸窣声,那是附近的鳄鱼在觅食。
宁湖,古称鼍州。鼍者,鳄也。此地水泽密布,气候温湿,自古便是鳄群栖息繁衍之地。
据传,后汉末年一场滔天洪水,肆虐宁湖,百姓死伤枕藉。少数幸存者附在巨鼍背上,才侥幸逃出生天。
自那以后,宁湖百姓敬鼍为神。
最近这二三十年间,这份原始的敬畏,被人巧妙地利用、扭曲,成了如今盘踞宁湖、令人谈之色变的“鼍神社”。
正思忖间,前方官道转弯处突然传来一阵惊恐的呼救与尖叫,夹杂着沉闷的撞击和牲畜凄厉的嘶鸣!
陈墨眉头微皱,身形一动,已如轻烟般掠出,几个起落便绕过那片高大的芦苇丛。
前方景象颇为狼狈:两辆普通的货运马车歪斜在泥泞中,一匹拉车的驽马已倒毙在血泊里,脖颈处血肉模糊,显然遭了猛兽袭击。
另一匹马挣脱了套索,惊惶地嘶鸣着跑远了。
十来个穿着粗布衣裳、商人或伙计模样的人,正连滚带爬地向前逃命,个个面无人色。
而在他们身后,三头庞然大物正紧紧的追赶着!那是三条真正的巨鼍,每一条都有一丈多长,披着暗褐色凹凸不平的粗糙鳞甲,四肢粗短有力,在泥泞中爬行速度却是不慢。
它们张着布满锥形利齿的巨口,冰冷的竖瞳锁定着逃跑的人群,喉间发出低沉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嘶”声,仿佛在享受这场狩猎的前奏。
“救命啊!”
“巨鼍!巨鼍追上来了!”
“快跑!别回头!”
人群惊慌失措。一个落在后面的中年伙计脚下一滑,踩进一个深泥坑,“噗通”摔倒在地,怀里的包袱散开,一些铜钱杂物滚落泥中。他挣扎着想爬起,却因恐惧和泥泞而手脚发软。
最近的那条巨鼍眼中凶光一闪,粗壮的后肢猛地蹬地,泥浆四溅,庞大的身躯骤然加速,张开血盆大口,带着一股腥风,朝着地上的伙计猛扑过去!
那伙计吓得魂飞魄散,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绝望惊叫,便眼睁睁看着那布满利齿的深渊越来越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人影如电射至!
陈墨的速度快到了极致,仿佛瞬移般出现在巨鼍与倒地伙计之间。他凌空而下,右腿如钢鞭般抡起,携着下坠之势,使出了一记“千斤坠”,重重踏在那巨鼍吻部上方的坚硬颅顶!
“嘭!!!”
一声闷响,如同重锤夯击湿木!那巨鼍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硕大的头颅被狠狠踩进泥浆之中,泥水猛地溅起丈许高!
巨鼍吃痛,发出一声怪异的嘶吼,粗壮的身躯疯狂扭动挣扎,尾巴拍打得泥浆纷飞,却一时难以将头颅从泥里拔出。
陈墨借力一个轻巧的后空翻落地,动作行云流水。
此时,另外两条巨鼍也已逼近,一左一右,张开大嘴噬咬而来,腥臭扑鼻。
陈墨脚下步伐玄妙一滑,已避开正面撕咬,闪身来到第一条尚在挣扎的巨鼍侧后方,俯身双手如铁钳般扣住那鳄鱼尾巴,腰胯一拧!
“起!”
在商队众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那条足有七八百斤重的巨鼍,竟被陈墨抡飞起来。巨鼍庞大的身躯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带着凄厉的风声,狠狠砸向旁边扑来的两条同类!
“砰!咔嚓!”
“嘶——!”
沉重的撞击声与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同时响起。
被砸中的两条巨鼍惨嘶一声,翻滚着被砸出去一丈多远,在泥地里犁出深深的沟壑,其中一条的背甲似乎都出现了裂纹。
陈墨毫不停留,抛下手中巨鳄,身影一晃,已追至一条翻滚未定的巨鼍身旁。
他沉腰坐马,右拳收于肋下,全身劲力瞬间拧成一股,拳锋未至,空气已被压缩发出轻微的爆鸣——形意崩拳,亦可称炮锤!
“咚!!”
这一拳,结结实实轰在巨鼍相对脆弱的侧后脑部位。
超过两千斤的纯粹爆发力,加上抱丹武者独有的、能穿透外甲直击内部的恐怖暗劲,如同无形的重锤,狠狠贯入巨鼍颅腔!
那巨鼍浑身剧震,四肢猛地一蹬,随即软软瘫下,眼中的凶光瞬间黯淡、涣散,只剩下一片死寂。颅骨内部,已然被震成了一团浆糊。
另一条巨鼍刚刚翻过身,陈墨的拳已如影随形而至。同样的一记炮锤,同样的部位,同样的结局。
“嘭!”
第二条巨鼍抽搐两下,也再无生息。
最后那条最初被踩进泥里的巨鼍,终于将脑袋拔了出来,晃了晃有些昏沉的头颅,冰冷的竖瞳里竟也流露出一丝惊惧,它似乎意识到眼前这个“小个子”的恐怖,尾巴一摆,竟想掉头钻入旁边深草逃窜。
陈墨岂容它走?一步跨出,缩地成寸般追上,依旧是简简单单一拳轰在后脑。
“噗通。”
第三具庞大的鳄尸瘫倒在泥泞中,溅起一片泥点。
从出手到三鼍毙命,不过短短十来个呼吸的时间。
官道上除了微风拂过蒿草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的水声,一片死寂。
商队那十余人,包括摔倒在地、侥幸捡回一命的伙计,全都僵在原地,张大了嘴巴,眼睛瞪得溜圆,仿佛看到了最不可思议的神迹。
这个看似文雅的青衫年轻人,竟然赤手空拳,轻松写意地解决了三条足以让他们全军覆没的恐怖巨鼍!
“神……神仙?”有人喃喃道。
领头的那位约莫四十多岁、面容精干的中年男子最先回过神来,他猛地打了个激灵,连忙上前几步,朝着陈墨深深一揖:“多……多谢壮士救命之恩!若非壮士神勇,我等今日皆要葬身鼍口!陆平代陆家诸位伙计,拜谢壮士!”
其余人也如梦初醒,纷纷围拢过来,朝着陈墨躬身行礼,七嘴八舌地表达着感激与敬畏。
陈墨扶起陆平,淡然道:“路见不平,举手之劳,诸位不必多礼。人没事就好。”
陆平连忙道:“要的要的!壮士大恩,如同再造!”他仔细打量陈墨,见其气度从容,衣着虽寻常却整洁,不似寻常武夫,便试探问道:“不知壮士高姓大名?欲往何处?可是要前往宁湖州城?”
“在下陈墨,正是打算去宁湖州城看看。”陈墨回答。
陆平眼睛一亮:“果然是去宁湖!陈壮士,此地不宜久留,血腥气怕会引来更多巨鼍或其他麻烦。我等是宁湖商会陆家的商队,正要返回州城。壮士若是不弃,可与我等同行,路上也有个照应。”
他压低声音,神色变得凝重:“还有一事,壮士切记,今日打死巨鼍之事,万万不可对外人提起!尤其是在宁湖地界!”
陈墨心中一动,面上不动声色:“哦?这是为何?”
陆平苦笑,环视一下周围茂密的蒿草,仿佛怕有人窥听,声音压得更低:“宁湖如今……是鼍神社的天下。他们奉巨鼍为鼍神使者,寻常人莫说打死,就是伤了一只,都可能被扣上‘亵渎鼍神’的罪名,轻则破家,重则……性命不保!
壮士虽勇,但强龙不压地头蛇,鼍神社在宁湖势力盘根错节,州衙都要让他们三分,还是小心为上。”
陈墨点头:“原来如此,多谢陆管事提醒。”
“应该的,应该的。”陆平见陈墨听劝,松了口气,又道:“陈壮士,您有此等神力,能徒手毙鼍,实乃神人!我家少东家陆咏公子,一向……嗯,一向对鼍神社的作为颇有微词,是宁湖城里少数敢不买鼍神社账的人。
他最爱结交壮士豪杰,若是知道壮士事迹,必定倒履相迎,盛情款待!壮士若不嫌弃,不如随我等到陆家暂住,也让我等略尽地主之谊,报答救命之恩。”
陈墨熟知剧情,自然知道那陆咏是为数不多敢于反抗“鼍神社”的人,便拱手道:“如此,便叨扰了。”
陆平大喜:“哪里哪里!是陆家的荣幸!”
众人开始收拾残局,死马需处理,散落的货物要归拢,更重要的是,那三条巨鼍的尸体……陆平看着那巨大的尸身,有些犯难:“这巨鼍尸身,是个麻烦。留在此处,必被巡路的鼍神社爪牙发现;带走,目标太大,也容易惹眼……”
陈墨道:“此事我自会处理。我将它们拖到远处草丛深处,免得遗祸。”
说着,他走到一条巨鼍尸体旁,单手抓住其尾巴,在众人再次惊愕的目光中,轻松地将那沉重的尸体拖向官道旁幽深的蒿草芦苇丛中。
他动作很快,三条巨鼍陆续被拖入茂密草丛,消失在众人视线里。
趁着草丛遮蔽,陈墨心念一动,那庞大的躯体瞬间消失,被收入了储物空间。
这等猛兽材料,鳞甲、骨、牙或许都有用处,自然不能浪费,更不会留下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