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凝香馆后院已是一片忙碌景象。
林婉儿扶着微隆的腹部,站在廊下看着伙计们将一盆盆秋菊搬进院子。菊花开得正盛,金黄的、雪白的、淡紫的,在晨光中舒展花瓣,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与熏香交织的气息。
“林姑娘,您坐这儿歇会儿。”凝香馆的吴嬷嬷搬来一把铺了软垫的椅子,脸上带着担忧,“您这身子,不该这么操劳的。”
“不妨事。”林婉儿扶着腰缓缓坐下,脸上带着温婉的笑,“王妃信任我,将品香会交给我来办,我不能辜负这份信任。况且……”
她顿了顿,看向院子里正在布置的香案和展示台:“今日这场品香会,关乎王妃在京城的声誉,也关乎女子钱庄能否顺利开业。无论如何,都要办得妥帖。”
吴嬷嬷叹了口气,不再劝,转身去指挥伙计摆放熏香炉。
辰时三刻,沈清弦的马车在凝香馆后门停下。
“王妃。”林婉儿迎上前,见她眼下仍有些青黑,忍不住道,“您该多歇歇的。”
“睡不着。”沈清弦下了马车,扫视着院中的布置,“都准备好了?”
“都按您的吩咐布置妥了。”林婉儿递上一份名单,“今日应约前来的夫人共三十二位,三品以上官员家眷二十一位,其余是京城有名的商户夫人。户部侍郎王明远的夫人……也递了帖子说要来。”
沈清弦接过名单,目光在“王氏”二字上停留片刻,唇角微扬:“来得好。她若不来,这戏还唱不圆满了。”
她走进院内,破障视野悄然开启。香案上陈列的熏香、香露,柜台里摆放的首饰,还有架子上展示的“冬雪暖”成衣,在她眼中都呈现出不同的气息流转。有几瓶香露的气息不太对劲,她不动声色地记下位置。
“婉儿,”沈清弦转头对林婉儿说,“左边第三个柜台,那几瓶‘秋兰露’撤下来,换上新调的‘寒梅香’。右边那排首饰,最边上那支步摇的珠子有些松动,让匠人赶紧加固。”
林婉儿一怔,她根本看不出这些细微问题。但出于对沈清弦的信任,她立刻吩咐伙计去办。
“王妃是如何……”她忍不住问。
沈清弦微微一笑:“看得多了,自然就能看出门道。做生意,细节决定成败。”
这话半真半假。破障能力让她能看出物品的“气”,哪瓶香露调得不够均匀,哪件首饰做工有瑕疵,一目了然。但这能力太过特殊,她从未向任何人透露过。
巳时初刻,顾清源独自一人到了。他身后跟着两个伙计,抬着一个大木箱。
“清源见过王妃。”顾清源行礼道,脸上带着长途奔波后的疲惫,但眼睛很亮,“江南带来的‘冬雪暖’成衣都在这里了。清影在江南盯着工坊赶制下一批,让我先带这些进京。”
沈清弦示意伙计打开木箱,里面整齐叠放着十二套成衣,每套都用细棉布仔细包裹着。她取出一件月白色的展开,触手生温,对着光能看到银丝暗纹,针脚细密,剪裁精致。
“苏姐姐的手艺又精进了。”沈清弦赞叹道,“这银线的织法,比上次看到的更巧妙。”
顾清源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清影说,这是她新琢磨出来的‘隐纹织法’,白日里看是素面,夜晚在烛光下才能看出花纹。她还设计了配套的香囊和发带,香囊里装的是凝香馆特调的‘冷梅香’,与‘冬雪暖’的保暖功效相辅相成。”
沈清弦抚摸着布料,破障视野下,能看到这面料中流动着温润的气息,确实是上品。她又看了看其他几套——淡青色的绣着竹叶暗纹,鹅黄色的绣着秋菊,藕荷色的绣着芙蓉,每一套都配了相应的首饰设计图。
“这些首饰图样是……”
“是暗香阁张老板娘根据清影的描述设计的。”顾清源从怀中取出另一本册子,“清影在江南画好衣裳图样,快马送到京城,张老板娘再设计配套首饰。虽然两地分隔,但配合得很默契。”
沈清弦翻看着图样册,心中涌起暖意。这就是她一手建立的产业体系——江南工坊研发面料制作成衣,京城暗香阁设计首饰,凝香馆调配香品,玉颜斋研制香露,五味斋供应配食,煨暖阁提供宴席,安泰钱庄负责资金流通,墨韵斋掌控信息渠道。各个环节环环相扣,即使她不在江南,体系也能正常运转。
“清影和怀安在江南可好?”她轻声问。
顾清源眼神微黯:“怀安的身子还是弱,时常低烧。姜老留了方子,每日服用,能稳住。清影……她很担心王妃,让我一定要告诉您,她在江南一切都好,让您不必挂念,专心应对京城的事。”
沈清弦心中一酸。苏清影产后本就虚弱,又要照顾病弱的孩子,还要管理工坊,却还惦记着她。
“等京城事了,我去江南看她和怀安。”沈清弦郑重道,“你告诉苏姐姐,让她保重身体,工坊的事可以缓一缓,别太操劳。”
顾清源点头,欲言又止。
“还有什么事?”
“王妃……”顾清源压低声音,“我离开江南前,秦峰管事让我带话,说江南近来不太平。工坊附近常有陌生面孔出没,五味斋在江南的分店也遇到些麻烦。秦管事已经加强了护卫,但……他担心是宁王余党在伺机报复。”
沈清弦眉头微皱。江南是她产业的大本营,若那里出事,京城这些店铺就成了无根之木。
“听风阁在江南的人手不够。”她沉吟道,“这样,你回去后告诉秦峰,让他从商盟调一批可靠的人手,成立‘护坊队’,专门负责工坊和店铺的安全。费用从我的账上走。”
“是。”顾清源记下。
正说着,张老板娘从内院出来,手里捧着几个锦盒:“王妃,首饰都准备好了。按您说的,每套成衣配三款首饰,有简约的日常款,也有华贵的宴会款。”
她打开锦盒,里面陈列着各式簪子、步摇、耳坠、手镯。有银镶玉的素雅款式,也有金镶宝的华丽设计,每一样都精巧别致。
沈清弦仔细看过,点头称赞:“张姐姐费心了。这些首饰与衣裳搭配得恰到好处,既不会喧宾夺主,又能相得益彰。”
张老板娘眼眶微红:“若不是王妃给我机会,我哪有今日……”
“过去的事不必再提。”沈清弦拍拍她的手,“今日品香会,就看你大显身手了。”
众人又商议了些细节,巳时三刻,陆续有马车停在凝香馆门外。
第一位到的是礼部尚书顾维忠的夫人——也就是顾清源的姑母。她今日穿了身绛紫色锦缎长裙,发髻梳得一丝不苟,由两个丫鬟搀扶着下了马车。
“顾夫人大驾光临,蓬荜生辉。”沈清弦亲自迎到门口。
顾夫人见到她,脸上露出笑意:“安王妃相邀,我岂能不来?况且……”她压低声音,“我家老爷说了,今日无论如何都要来给王妃捧场。朝堂上那些闲言碎语,不必放在心上。”
沈清弦心中一暖:“多谢顾夫人,多谢顾尚书。”
“自家人,不说这些。”顾夫人摆摆手,目光落在院中的布置上,“哟,这菊花开得真好。这香味……是‘金秋露’吧?凝香馆的招牌熏香,我家老爷最喜欢这个味道。”
“顾夫人好灵的鼻子。”沈清弦笑着引她入内,“今日不仅有‘金秋露’,还有新调的‘寒梅香’‘松柏韵’,都是秋冬季的应景香品。夫人慢慢品鉴。”
说话间,又来了几位夫人。有兵部侍郎家的,有翰林学士家的,都是京城有头有脸的人家。夫人们见了面,互相行礼寒暄,院子里渐渐热闹起来。
林婉儿在人群中穿梭,一边招呼客人,一边留意着门口的动静。她心里清楚,今日最重要的客人还没到。
果然,巳时末刻,一辆华丽的马车停在凝香馆门外。车帘掀开,一位身着宝蓝色织金长裙的妇人走下马车,发髻上簪着赤金点翠步摇,耳坠是拇指大的东珠,通身气派非凡。
正是户部侍郎王明远的夫人,王氏。
王氏下车后,目光先在凝香馆的牌匾上扫了一眼,唇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这才缓缓步入院中。
“王夫人。”沈清弦迎上前,神色如常,“欢迎光临。”
王氏打量着她,见她今日只穿了身素雅的月白色长裙,发间簪了支碧玉簪,通身无多余饰物,眼中闪过一丝轻蔑,面上却笑道:“安王妃相邀,我自然要来。听说今日有新品展示,正好开开眼界。”
“王夫人里面请。”沈清弦侧身让路,眼神平静无波。
王氏步入院中,目光扫过那些正在品香的夫人们,见到顾夫人时,眼神微凝,随即又恢复如常。
“顾姐姐也来了?”她走到顾夫人身边,语气亲热,“真是巧了。”
顾夫人放下手中的香露瓶,淡淡道:“王妹妹也来捧场?听说王妹妹近来忙着提现,怎么有空来品香?”
这话说得直白,周围几位夫人都看了过来。王氏脸色一僵,随即笑道:“顾姐姐说笑了。钱庄存取自由,我想什么时候取就什么时候取,与品香有何关系?”
“是没什么关系。”顾夫人拿起另一瓶香露,“我就是随口一说,王妹妹别往心里去。”
王氏咬了咬牙,不再说话,转身走向香案。
沈清弦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心中对顾夫人又添了几分感激。这位老人家看似温和,实则是个有风骨的,关键时刻肯站出来为她说话。
午时初刻,品香会正式开始。
沈清弦站在院中临时搭起的小台上,目光扫过在场的三十二位夫人,声音清朗:“今日请各位夫人前来,一是品鉴凝香馆新调的秋日香品,二是看看云锦阁与墨渊阁新出的‘冬雪暖’成衣。”
她拍了拍手,顾清源领着几位模样清秀的姑娘走出。姑娘们穿着不同颜色的“冬雪暖”成衣,在院中缓缓走动,展示衣裳的款式与细节。
夫人们看得目不转睛。这“冬雪暖”面料确实特别,看似轻薄,但在冬日的凉风中,穿着它的姑娘们脸色红润,显然保暖效果极佳。衣裳的剪裁也精致,腰身收得恰到好处,袖口、领口都有细致的绣花,既雅致又不失贵气。
“这料子真不错。”一位夫人赞叹道,“看着薄,摸着却暖和。颜色也雅致,不张扬。”
“是啊,这月白色我正喜欢。配上那支银镶玉的簪子,真是相得益彰。”
“我要那套藕荷色的,衬肤色。”
夫人们议论纷纷,显然对这新面料很是满意。
王氏冷眼看着,忽然开口:“安王妃,听说这‘冬雪暖’面料是江南工坊产的?江南刚闹过瘟疫,这布料……不会沾染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吧?”
这话一出,院子里顿时安静下来。
顾清源脸色一沉,上前一步正要说话,被沈清弦轻轻拦住。
“王夫人问得好。”沈清弦神色不变,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这是江南府衙出具的查验文书,证明工坊所有布料都经过严格熏蒸消毒,绝无问题。另外……”
她看向众人:“各位夫人应该知道,江南瘟疫时,我安王府捐银捐药,开设粥棚,救治百姓。工坊的女工们,有许多都是瘟疫中失去亲人的孤寡女子。我办工坊,既是为做出好布料,也是为给这些女子一条活路。”
她顿了顿,声音微沉:“王夫人质疑布料不干净,是在质疑那些靠双手吃饭的女子,还是在质疑江南府衙的查验?”
王氏被问得哑口无言。她没想到沈清弦会搬出江南府衙的文书,更没想到会把这事扯到救济孤寡上。这话若传出去,她岂不是成了苛待孤寡的恶人?
顾夫人适时开口:“王妹妹多虑了。安王妃的为人,我们信得过。她若真用不干净的布料,岂不是砸了自己的招牌?”
“是啊,安王妃在江南做的事,我们都听说了。这样的善人,怎么会用不干净的东西?”
“王夫人也是谨慎,谨慎些好。”
夫人们七嘴八舌,看似打圆场,实则都在帮沈清弦说话。王氏脸色青白交加,知道今日是讨不到好了,只得强笑道:“是我多虑了。安王妃莫怪。”
“无妨。”沈清弦微微一笑,“谨慎些总是好的。接下来,请各位夫人品鉴香品。”
她示意吴嬷嬷端上香露和熏香。夫人们的注意力很快被吸引过去,王氏被晾在一边,脸色越发难看。
林婉儿走到沈清弦身边,低声道:“王妃,五味斋那边传来消息,那三位客人醒了。姜老说毒性已解,休养几日就好。京兆府那边,赵公公打点过了,铺子明日就能解封。”
沈清弦心中稍安:“石大川师傅怎么样?”
“石师傅很自责,说是自己没管好铺子,让王妃受累了。”林婉儿顿了顿,“他还说,已经查出来了,是一个新来的伙计被人收买,在酱料里动了手脚。那人已经跑了,但听风阁正在追查。”
沈清弦点头:“告诉石师傅,这事不怪他。让他好好整顿铺子,加强防范。另外……”她看向林婉儿,“你告诉墨羽,让听风阁留意京城的生面孔。特别是那些……对香料、布料特别关注的人。”
林婉儿心中一凛:“王妃是怀疑……”
“今日品香会,来的不止是这些夫人。”沈清弦目光扫过院子角落,那里站着几个看似普通的丫鬟仆从,但他们的站姿和眼神,都不像是普通人家的下人,“有人想看看我们的实力,也有人……想找机会下手。”
她想起昨夜收到的消息——黑市上悬赏碎片的价格又涨了,现在是十五万两黄金。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林婉儿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也看出了端倪,低声道:“我这就去安排。”
“不必。”沈清弦拦住她,“让他们看。今日这场戏,本就是演给所有人看的。你只需做好你的事,其他的,有我。”
林婉儿看着沈清弦平静的侧脸,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安心。这就是王妃,无论面对什么,都能从容不迫。
品香会进行得很顺利。夫人们对新香品和新布料都很满意,当场就下了不少订单。顾夫人更是直接订了十套“冬雪暖”成衣,说是要给家中女眷都置办上。
王氏虽然心中不忿,但见众人都追捧,也不得不跟着订了两套。只是在付钱时,她故意问:“安王妃,听说您开了家女子钱庄?不知今日能否开户?我也想试试这女子掌财的新鲜事。”
这话带着明显的挑衅。众人都看向沈清弦。
沈清弦微笑:“自然可以。婉儿,取女子钱庄的开户文书来。”
林婉儿很快取来文书和印鉴。沈清弦亲自为王氏办理开户,每一道程序都解释得清清楚楚:“女子钱庄与普通钱庄不同,存取款只需本人持印鉴即可,不必经过父兄或丈夫同意。利息也比普通钱庄高半成,因为女子钱庄的经营成本更低。”
她指着文书上的条款:“王夫人请看,这里写着,钱庄会为每位客户保密,绝不泄露存款信息。这里写着,若客户不幸亡故,存款可由其指定之人继承,不必经过宗族分配。”
王氏仔细看着条款,越看越心惊。这些条款看似简单,实则每一条都在为女子争取权益。若真能实行,不知有多少女子会将自己的私房钱存入这里。
她忽然明白,沈清弦要做的,不止是赚钱,更是……改变。
“安王妃好大的志向。”王氏放下文书,语气复杂。
“不过是给女子多一条出路罢了。”沈清弦淡淡道,“这世道对女子不易,能帮一点是一点。”
王氏沉默了。她想起自己当年嫁入王家时,母亲偷偷塞给她的那些私房钱,后来被丈夫发现,硬是拿去充了公中。这样一个钱庄……
她摇了摇头,甩开这些念头,在文书上签了字。
有了王氏开头,其他夫人也纷纷开户。不多时,女子钱庄就收到了近五万两的存款。林婉儿忙着登记造册,脸上满是笑意。
申时初刻,品香会接近尾声。夫人们陆续告辞,院子里渐渐安静下来。
沈清弦站在廊下,看着最后一辆马车离去,这才松了口气。
“王妃今日辛苦了。”顾清源清点完订单走过来,“今日成衣订出去七十三套,首饰订出去九十八件,香露、熏香更是不计其数。咱们这‘冬雪暖’算是打开局面了。”
“这才刚开始。”沈清弦放下茶盏,“明日五味斋解封,我会让石大川推出‘冬雪暖’特制酱料,买成衣送酱料,买酱料送成衣折扣券。另外,煨暖阁那边,赵公公已经准备好了‘冬雪暖’主题的汤锅宴,后日开席。”
顾清源听得连连点头:“王妃这招妙,让各家店铺相互带动生意。”
正说着,林婉儿匆匆走来,手里拿着一份小报:“王妃,您看看这个。”
沈清弦接过,是一份名为《商询》的小报,主编陆青。小报头版头条写着:“五味斋投毒案另有隐情,安王府全额赔偿显担当”,下面详细报道了投毒事件的经过,以及王府的善后措施。文章写得客观公正,既指出了五味斋管理上的疏忽,也赞扬了王府的负责态度。
“这陆青……”沈清弦挑眉,“倒是会抓时机。”
“陆主编派人送了信来。”林婉儿递上一封信,“说他想为女子钱庄写篇专题报道,问问王妃可否接受采访。”
沈清弦展开信,快速浏览。陆青在信中说,他认为女子钱庄是“开女子独立之先河”的创举,希望能深入报道,让更多人了解。
“告诉他,三日后太后寿宴后,我可以见他。”
“是。”林婉儿记下。
回王府的马车上,沈清弦靠着车壁闭目养神。今日虽累,但收获颇丰。品香会成功举办,女子钱庄顺利开业,舆论也开始转向。
只是……她想起那几个可疑的“丫鬟仆从”,心中仍有一丝不安。
回到王府时,天色已近黄昏。萧执还没回来,沈清弦先去看了萧煜。
孩子正在玩七巧板,见她进来,放下手中的木块,张开小手:“娘亲!”
沈清弦抱起他,感觉孩子又轻了些,心中刺痛,面上却带着笑:“煜儿今天乖不乖?”
“乖。”萧煜靠在她肩上,“爹爹说,过几天带煜儿去行宫玩。那里有温泉,煜儿可以玩水。”
“是啊,那里很暖和,对煜儿的身体好。”沈清弦轻抚儿子的背,心中盘算着去行宫的事。三日后太后寿宴,寿宴结束就去行宫。希望这三天,不要出什么乱子。
晚膳时分,萧执回来了。他脸色不太好看,进门就屏退了左右。
“怎么了?”沈清弦问。
“今日朝堂上,张维之又提起了官银汇兑的事。”萧执坐下,揉了揉眉心,“他说女子钱庄虽好,但涉及官银,还是该由户部统一监管。言下之意,是想派人进驻安泰钱庄。”
沈清弦给他倒了杯茶:“皇兄怎么说?”
“皇兄没表态,只说此事容后再议。”萧执喝了口茶,“但张维之不会罢休。他在户部经营多年,门生故旧遍布朝野。若真让他派人进驻钱庄,我们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眼皮底下。”
“那就让他派。”沈清弦淡淡道,“不过,派来的人得经过我们考核。不懂钱庄业务的不要,人品不正的不要。另外,钱庄的账目可以公开,但客户信息必须保密。这是底线。”
萧执看着她:“你早有准备?”
“做这行,哪能不防着点?”沈清弦微笑,“况且,户部派人进驻,未必是坏事。有官方背书,钱庄的信誉反而更高。只要我们合规经营,不怕他查。”
萧执握住她的手:“清弦,有时候我觉得,你比我更适合这个朝堂。”
“我不适合朝堂。”沈清弦摇头,“我只适合做生意。朝堂上那些弯弯绕绕,我学不来,也不想学。我只要把我的生意做好,让跟着我的人过上好日子,就够了。”
萧执看着她清澈的眼睛,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他的清弦,看似柔弱,实则坚韧。她有自己的原则和底线,不为权势所动,不为利益所惑。
这样的女子,他何其有幸能娶到她。
“对了,”沈清弦想起什么,“今日品香会,王夫人开了户。虽然不情不愿,但总归是开了个好头。我想着,趁热打铁,明日再办一场小型的茶话会,请几位有影响力的夫人来,详细说说女子钱庄的运作。”
“需要我做什么?”
“你什么都不用做。”沈清弦靠在他肩上,“只要你在,就是最大的支持。”
萧执搂紧她,在她额上轻轻一吻:“我会一直在。”
窗外,夜色渐浓。书房里烛火跳动,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紧紧相依。
而在京城另一处,暗宅里的灯也亮着。
“今日品香会,沈清弦大获全胜。”一个黑衣人道,“那些夫人都开了户,女子钱庄算是站稳脚跟了。”
主位上的人背对着光,看不清面容:“无妨。让她得意几日。太后寿宴那日,才是正戏。”
“主上,太庙那边……”
“已经安排好了。”主位上的人声音低沉,“九龙穹顶的龙目,封灵玉……呵,沈清弦想取碎片,就得按我们的规矩来。到时候,让她亲手把碎片送到我们手上。”
“那孩子……”
“那孩子是关键。”主位上的人顿了顿,“记住,要活的。先天灵韵体,千年难遇。有了他,主上的大业可成。”
黑衣人领命退下。暗宅里重新陷入寂静,只有烛火在黑暗中摇曳,映出一张狰狞的鬼面具。
鬼面具下,那双眼睛闪着幽冷的光。
“沈清弦,萧执……游戏,才刚开始。”
夜色更深了。京城看似平静的夜晚,暗流却从未停止涌动。
三日后,太后寿宴。那将是一场盛宴,一场博弈,也可能……是一场生死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