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门外，气氛一度十分尴尬。
何迥他们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敢先迈出那一步。
那扇虚掩的木门，此刻在他们眼里，简直就是通往什么龙潭虎穴的入口。
之前郭得刚那句“重罪”，威力实在太大了。
到现在，导演王峥的脸色还白着呢，靠在黄垒身上。
章凡看着门口这一群人，一个个探头探脑，表情古怪，却都杵在原地不动，也是有点好笑。
“怎么了这是？”
他开口问道。
“都站门口干嘛，进来坐啊。”
他的话音很平和，带着一种山里人特有的淳朴。
可这话落在郭得刚他们耳朵里，却让他们更加紧张了。
进？
还敢进吗？
刚才那锅里的东西，可是国家级的机密！
郭得刚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
他往前走了两步，冲著章凡拱了拱手，态度恭敬到了极点。
“不敢不敢。”
“还未请教先生尊姓大名？”
他这话说得文绉绉的，把于前都给听愣了。
这老郭，今天是怎么了？
章凡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只是觉得这胖大叔有点太客气了。
“我叫章凡，文章的章，平凡的凡。”
他笑着回答，又一次发出了邀请。
“快进来吧，院子里凉快。”
众人还是迟疑。
章凡看出了他们的顾虑，恍然大悟。
他指了指院子里面，解释道。
“哦，你们是担心那个啊。
“没事，都收拾好了，没什么不能看的。”
“就是个祖传的老手艺，没那么邪乎。”
听到他这么说，郭得刚和王峥对视了一眼，心里的石头才算稍稍落了地。
王峥扶著墙，勉强站直了身体。
他作为总导演，脑子转得最快。
他压低了嗓子，对着身边的摄像师吩咐。
“一号机位跟着我进去。”
“记住，随时等我手势！”
“我一抬手，不管拍到什么，立刻切信号，进广告！听到没有！”
“明白！王导！”
一号机位的摄像师重重地点了点头，扛着机器，跟在了王峥身后。
其余的机器，则被勒令全部撤回到了村口。
王峥这才稍微放了点心，跟着郭得刚他们，小心翼翼地踏进了这个古朴的四合院。
院子不大，收拾得干干净净。
之前那口大铁锅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套石桌石凳。
章凡很自然地在院子角落的一张竹制躺椅上坐了下来，指了指石凳。
“随便坐吧，家里简陋，别嫌弃。”
郭得刚、于前、黄垒、何迥这几位年长的，很自然地在石凳上坐下了。
郭齐霖、热笆、张紫风和鹏鹏这些小辈，
则乖乖地从墙角搬来了几个小马扎，围着石桌坐了一圈。
这个座位安排，透著一股子老理儿。
王峥见状，冲著摄像师比了个手势，示意直播可以继续。
然后，他走到郭得刚身边，用眼神请示。
郭得刚清了清嗓子，面向章凡，态度愈发恭敬。
“章先生。”
“我们这个是直播节目，您看方便吗？”
章凡摆了摆手，浑不在意。
“没事，你们拍你们的。”
他又补充了一句。
“不过先生这个称呼，可不敢当，您叫我小章或者章凡就行。”
“不不不！”
郭得刚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达者为师，先生当得起！”
他这话说得斩钉截铁，一脸的严肃。
章凡见他坚持，也就不再多说什么，只是笑了笑。
郭得刚这才转头，对郭齐霖说。
“大林，把我手机拿过来，开直播。”
“好嘞。”
郭齐霖赶忙掏出老郭的手机，点开了直播软体。
霎时间，黑了将近一个小时的直播间，终于恢复了画面。
很快，观众们的注意力就被院子里的景象吸引了。
“哇！这个小院子好漂亮啊！青砖黛瓦，古色古香的！”
“这环境，爱了爱了！感觉空气都变甜了！”
“那个躺在椅子上的小哥哥是谁啊？侧颜好绝！”
“镜头！镜头往那边挪挪！我们要看小哥哥！”
郭齐霖看着满屏要求看章凡的弹幕，脸上露出了尴尬的表情。
他拿着手机，小心翼翼地把摄像头对准了正和自己父亲闲聊的章凡。
章凡似乎察觉到了郭得刚此行的来意，也注意到了他那无处安放的眼神。
他微微一笑，手腕一翻，从宽大的衣袖里，拿出了一把折扇。
那动作，行云流水，透著一股说不出的潇洒。
“郭老师，您是说这个吧？”
他将折扇递了过去。
郭得刚的目光，瞬间就被那把折扇吸引了。
他伸出手，颤巍巍地接过了那把扇子。
扇子入手，这手感
太顺滑了！
他用指腹轻轻摩挲著扇骨，那种温润如玉、毫无阻滞的感觉，让他心头剧震。
这这简直是盘玩了十几二十年的老扇子才有的手感啊！
可是不对！
他仔细看着扇骨，那竹子的成色分明是新的，带着淡淡的竹青色，最多不会超过一年！
一把新做的扇子，怎么可能会有这种手感？
这位年轻人的手艺，简直是神乎其技！
“于老师！”
郭得刚激动地喊了一声。
于前正端著茶杯喝水，闻言凑了过来。
“怎么了？”
郭得刚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扇子递给他，又从于前手里拿过了他自己的那把扇子。
“你摸摸这个，再摸摸你自己的。”
于前接过章凡的扇子，上手一摸，表情也变了。
“嘿！”
他惊叹了一声。
郭得刚把自己手里的两把扇子，又递给了旁边的黄垒和何迥。
“你们看。”
他指著于前那把已经有些年头的扇子，解释道。
“于老师这把扇子，跟了他快十年了，天天在手里盘，边边角角都盘出包浆了。”
“可你们再摸摸，跟章先生这把比，手感还是涩！”
“一个新，一个旧，高下立判！”
黄垒和何迥拿着两把扇子反复对比，脸上的惊奇之色越来越浓。
确实如同郭得刚所说。
章凡这把新扇子的顺滑程度，完爆了于前那把盘了近十年的老物件！
“巧夺天工！”
郭得刚看着章凡，发出了由衷的赞叹。
“当真是巧夺天工，世所罕见！”
面对如此高的评价，章凡却只是谦逊地笑了笑。
“郭老师谬赞了。”
“不过是闲暇时做的游戏之作，当不得真。”
郭得刚却郑重地摇了摇头。
他小心翼翼地“唰”一下，打开了折扇。
扇面洁白如雪，在阳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混杂着竹子的味道，扑面而来。
郭得刚伸出手指，轻轻捻了捻扇面。
那种独特的网格触感，以及超乎寻常的韧性，让他再次确认。
这就是鸡林纸！
绝对错不了！
可他心里又升起了一个巨大的疑惑。
据他所知，鸡林纸的制作工艺虽然失传，但一些特性还是有记载的。
新制的鸡林纸，虽然质地优良，但韧性绝对达不到这种程度，甚至会有些发脆。
需要经过数年的“熟成”，让纸张内部的纤维结构彻底稳定下来，才能达到最佳状态。
可章凡这把扇子，扇骨是新的，扇面怎么可能是陈纸？
“章先生。”
郭得刚忍不住问出了心里的疑惑。
“这扇面也是新做的吗？”
章凡点了点头。
“嗯，算是新纸吧。”
他想了想，给出了一个更准确的答案。
“去年清明的时候做的，到今年，才算刚刚熟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