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在郭得刚的脑子里嗡嗡作响。
一年!
仅仅一年时间!
就把新纸“熟成”到了这种程度?
这已经不是神乎其技了。
这简直是仙术!
郭得刚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激荡的心情。
他看着章凡,眼神里带着探究和敬畏。
“章先生,这鸡林纸的制作,自古以来工序繁复。”
“我曾在一本残缺的古籍上看到过记载,说足有四十五道工序,不知”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他想探探底。
想知道章凡掌握的,究竟是何等通天的技艺。
章凡闻言,放下了手里的茶杯,淡淡开口。
“少了。”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让郭得刚的心脏猛地一抽。
少了?
四十五道工序,还少了?
要知道,现在流传下来的,经过专家学者们拼命考证复原的所谓“古法造纸”,
满打满算,也凑不出三十道工序啊!
他强忍着激动,声音都有些发颤。
“那那敢问章先生,完整的工序,应该是多少道?”
章凡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周围的黄垒、何迥等人,以及不远处正对着他们的直播镜头。
他忽然笑了笑,身体微微前倾,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声,说出了一个数字。
“七十二道。”
轰!
郭得刚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七十二道!
整整七十二道工序!
这个数字,彻底颠覆了他几十年来对传统工艺的认知!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章凡手里掌握的,是真正完整无缺,甚至可能比史书记载中更加完善的古法传承!
这已经不是“国宝级”手艺人那么简单了。
这是活着的历史!是行走的文化瑰宝!
巨大的信息量和冲击力,让他眼前一黑,身体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哎哟!”
椅子被他带得一晃,他整个人顺着椅子腿就滑到了地上。
“爸!”
“郭老师!”
“老郭!”
一瞬间,院子里所有人都惊了。
郭齐霖一个箭步就冲了过来,于前、何迥也赶紧上前去扶。
然而,有一道身影比他们都快。
几乎在郭得刚身体晃动的一瞬间,章凡就已经站了起来,一步跨过去,伸手稳稳地扶住了他的胳膊。
“郭老师,您没事吧?”
在扶住郭得刚的同时,章凡的手不著痕迹地在他的后腰上轻轻点了一下。
那一下,力道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暗示。
郭得刚是何等的人精,瞬间就明白了章凡的意思。
保密!
这七十二道工序的秘密,绝对不能当着直播的面说出去!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技艺了,这恐怕是需要更高层级保密的文化遗产!
“没事,没事。”
郭得刚被郭齐霖和于前合力扶了起来,他摆了摆手,脸上挤出一个略显苍白的笑容。
他拍了拍自己的腿,对众人解释道。
“人老了,不中用了。”
“昨天录节目熬了一宿没怎么睡,今天一起来,这腿脚就有点发软,让大家见笑了。”
他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滴水不漏,瞬间就化解了现场的尴尬。
黄垒和何迥松了口气,还关切地让他多休息。
只有离得最近的于前,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章凡。
直播间的弹幕也炸开了锅。
【卧槽!吓我一跳!郭老师这是怎么了?】
【低血糖吗?还是太激动了?】
【肯定是太激动了,你们看他那手,还死死攥著扇子呢!】
【郭老师真是爱惨了这把扇子啊!】
郭得刚重新坐好,手却依然没有离开那把折扇。
他摩挲著温润的扇骨,看着章凡,满脸感慨。
“章先生,不怕您笑话。”
“昨天我听齐霖说,您这儿有把扇子,五十万,我当时还觉得,这孩子是不是让人给忽悠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
“现在我才知道,是我眼拙了,是我没见识了。”
“这哪是五十万的事儿啊!”
“说句心里话,今天幸亏我来了,我要是没来,错过了这件宝贝,我得后悔一辈子!”
章凡只是摆了摆手,谦逊道。
“郭老师言重了,不至于。”
“至于,太至于了!”
郭得刚的表情无比郑重。
直播间的观众们又开始解读了。
【听懂了,郭老师的意思是,五十万都便宜了!】
【废话!光那鸡林纸就失传了,这手艺,无价之宝!】
【所以郭老师这是要加钱买下来?】
【格局小了,楼上的,你以为郭老师是来跟你抢购的?人家那叫礼贤下士!】
果然,郭得刚看着章凡,诚恳地说道。
“章先生,来之前,我确实是抱着想把这把扇子买下来的心思。”
“但是现在,我改主意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敬意。
“因为我发现,这把扇子,已经不是用钱可以衡量的东西了。”
“用钱去谈,那是对您这门手艺的侮辱。”
说著,他从自己随身的布褂兜里,摸出了一样东西,轻轻地放在了桌上。
那是一张卡片。
通体漆黑,不知是什么金属材质,入手分量不轻。
卡片上没有多余的图案,只用篆体印着三个字。
德云社。
“这是”章凡有些疑惑。
郭得刚脸上露出了标志性的笑容。
“一份小小的见面礼。”
“这张卡,是我们德云社的至尊卡。”
“凭这张卡,您可以带一位朋友,在任何时间,去我们在全国任何德云社的场子。”
“看任何一场演出,全部免费。”
这话一出,何迥和黄垒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他们可知道德云社的票有多难抢!
郭得刚却摆了摆手,补充道。
“别急,我还没说完。”
他指著那张黑卡,一字一句地说道。
“之前我们内部也发过一些金卡,但那些卡,一年也就能用个十次八次。”
“而且不包括外地的商演和封箱、开箱这种大型演出。”
“但您手里这张,不一样。”
“这张至尊黑卡,全华夏,就只有您手里这一张!”
“而且,它不记名,不挂失,可以传代。”
可以传代!
最后四个字,掷地有声!
整个院子,瞬间安静了下来。
直播间里,弹幕在停滞了一秒后,以一种井喷的姿态彻底爆发了!
【我滴个龟龟!可以传代的德云社门票?这是什么神仙待遇!】
【我算算啊,德云社小剧场一张票三百,一年去个五十次,两个人就是三万块!十年就是三十万!这还没算商演和封箱!卧槽,这卡比五十万现金值钱多了!】
【值钱?楼上的你太天真了!这不是钱的事!这是面子!这是相声圈的通关文牒啊!】
【我宣布,从今天起,章凡就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哥!哥!下次看相声带带我!】
【想做章凡朋友的这里排队了啊!】
院子里,章凡看着桌上那张分量十足的黑卡,沉吟了片刻。
他能感受到郭得刚的诚意。
这份礼物,是一种纯粹的,来自一位传统艺人对另一位传统艺人的最高敬意。
他伸出手,拿起了那张卡。
“郭老师太客气了。”
“那却之不恭。”
见章凡收下了卡,郭得刚脸上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
可没等他高兴完,章凡接下来的话,却让他愣住了。
“不过,咱们老祖宗讲究一个礼尚往来。”
章凡拿起桌上的那把折扇,微笑着递到了郭得刚的面前。
“郭老师以传家之艺相赠,小子无以为报。”
“这把扇子,您要是信得过我的手艺,就请收下,权当是咱们交个朋友。”
什么?
送送给他了?
郭得刚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他看着递到眼前的折扇,又看了看章凡真诚的笑脸,一时间,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他颤抖着手,接过了扇子。
这一次,扇子入手的感觉,和刚才截然不同。
这不再是一件借来观赏的艺术品。
这是他的了!
“好!好!好!”
郭得刚连说三个“好”字,小心翼翼地把玩着手里的扇子,爱不释手。
院子里的气氛,一派和乐融融。
可就在这时。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于前,却突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章凡,问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摸不著头脑的问题。
“章先生。”
“冒昧地问一句。”
“您喜欢马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