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室里的气氛,已经化为了一种高山流水遇知音的惺惺相惜。
陈康庚拉着章凡,说什么也不让他站着。
“来来来,小章,坐!坐我这儿!”
老爷子热情得有些反常,直接把章凡按在了自己画案旁的主位上。
这一下,旁边的陈毅斐和郭得刚都看傻了。
要知道,这画室就是陈康庚的圣地,
这张画案更是他的宝座,除了他自己,谁都不能碰,更别说坐他这个位置了。
陈毅斐站在一旁,看着自家老爹那副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的样子,心里五味杂陈。
他也是国画圈里响当当的大师,可在他老爹眼里,似乎永远都是那个需要被敲打的后辈。
今天,他却亲眼看到父亲对一个年轻人露出了如此的敬重。
是的,就是敬重。
章凡倒也不怯场,坦然坐下。
他知道,自己拿出的那半块“方于鲁”残墨,对于一个真正的国画宗师意味着什么。
那不仅仅是顶级的墨,更是一个断了三十年的念想,一个遥不可及的梦。
如今梦圆了,老爷子激动一些,完全可以理解。
“小章啊,你跟我说说,这墨这纸到底是怎么个来路?”
陈康庚搓着手,眼睛里闪烁著孩童般的好奇。
章凡温和地开口。
“陈老,这墨叫‘九玄元’,是明代墨神方于鲁的得意之作。”
“
您闻到的药香,是它墨方里加了麝香、珍珠、犀角等十几味名贵药材。”
“至于这鸡林纸,其实就是高丽贡纸,工艺早就失传了。”
“我这也是机缘巧合,从一位隐世的老前辈那里学了点皮毛,复原出来的,算不得数。”
他话说得谦虚,可听在陈康庚耳朵里,不亚于平地惊雷。
“失传的工艺你给复原了?”
老爷子声音都变了调。
章凡点点头:“侥幸而已。”
“我的天爷!”
郭得刚在一旁听得倒吸一口凉气,忍不住插嘴。餿嗖暁税枉 追嶵薪璋洁
“你这叫开挂啊!你管这叫略懂皮毛?那你让那些搞了一辈子研究的专家脸往哪儿搁?”
章凡只是笑了笑,没接话。
陈康庚却像是打开了话匣子,拉着章凡,从墨聊到纸,从纸聊到笔,从笔又聊到砚。
从颜料的矿物、植物之分,聊到不同朝代画派的技法特点。
从董源、巨然的南派山水,聊到李唐、马远、夏圭的北派风骨。
章凡对答如流。
无论陈康庚的话题跳跃到多么生僻的角落,他总能稳稳接住,甚至还能举一反三,
引出一些连陈康庚都闻所未闻的民间野史和匠人密辛。
一开始,陈毅斐和郭得刚还只是惊讶。
到后来,两人已经彻底麻了。
他们站在一旁,看着相谈甚欢的一老一少,感觉自己像是两个旁听的小学生,完全插不进嘴。
郭得刚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只能对着陈毅斐挤眉弄眼,用口型无声地吐槽。
“这这小子是妖怪吧?”
陈毅斐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他看着章凡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实在无法将他和那渊博如海的知识储备联系在一起。
这哪里是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这分明就是一个行走的“非物质文化遗产”资料库啊!
两人这一聊,就忘了时间。
窗外的天色从黄昏变成了深蓝,一轮明月悄然挂上了枝头。
还是陈毅斐看老爷子聊得面色红润,气息都有些不稳了,才赶紧上前打断。
“爸,爸!您悠着点!”
“您看这都几点了,您该休息了。章先生远道而来,也该饿了,咱们总得让人家吃口饭吧?”
陈康庚这才意犹未尽地咂了咂嘴,一脸的不舍。
“哎呀!你看我!光顾著说话了!”
他站起身,依旧紧紧拉着章凡的手,亲自把他往门外送。
“小章啊,今天太晚了,就不留你了。改天!改天你一定要再来!咱们爷俩好好喝一个!”
“一定,陈老您留步。2芭墈书徃 耕新蕞哙”
章凡客气道。
可老爷子哪里肯留步,一直把章凡送到了四合院的大门口。
这时,一个风韵犹存的中年妇人迎了出来,正是陈康庚的续弦,陈毅斐口中的二娘。
她看到陈康庚拉着一个年轻人的手送到门口,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等章凡和郭得刚他们走远了,二娘才走到陈毅斐身边,轻声说。
“毅斐,你爸这二十多年,我可从没见他送过哪个外人到大门口。”
“更别提,跟人说这么多话了。”
陈毅斐闻言,心中更是感慨万千,回头望了一眼那逐渐远去的背影。
出了院门,郭得刚的视线就死死地黏在了章凡手里的那把折扇上。
他眼里的羡慕嫉妒恨,简直快要溢出来了。
“我的好兄弟喂!你这扇子现在可真是逆天了!”
老郭一把抢过扇子,翻来覆去地看,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鸡林纸的扇面儿,方于鲁的墨,再加上陈老爷子亲笔画的《山林小舟图》。”
“这玩意儿现在不是宝贝了,这是传家宝!不,这是能上拍卖会压轴的国宝!”
章凡看着他那没出息的样子,也是有些无奈,伸手把扇子拿了回来。
“行了啊老郭,口水都要滴上去了。”
他叹了口气。
“别提了,这扇子现在反倒成烫手山芋了。”
郭得刚一愣:“怎么说?”
章凡晃了晃扇子,苦笑道:
“本来这扇子,我是打算送给于大爷的。想着天热了,他老人家手里有个玩意儿。”
“可现在不行了。陈老爷子在上面作了画,这人情就太大了。我再送给于大爷,就不合适了。”
“这份礼太重,他老人家收了也得觉得烫手。”
郭得刚想了想,确实是这个理。
这已经不是一把普通的扇子了,它承载了国画宗师陈康庚对章凡的欣赏和情谊,意义非凡。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章先生!请等一下!”
是陈毅斐追了出来。
他几步跑到跟前,不由分说,就往章凡手里塞了一串钥匙。
章凡被他这举动搞得一愣。
“陈先生,您这是?”
钥匙上还挂著一个精致的皮质吊牌,上面印着两个烫金大字——佳苑。
陈毅斐气息有些喘,但态度异常坚决。
“章先生,这是家父的一点心意,您务必收下!”
“您的墨和纸,对我父亲,对我们整个陈家来说,是无价之宝,是等了三十年的一个心愿。”
“我们要是跟您谈钱,那就是在侮辱您,也是在侮辱家父的艺术!”
他语气恳切,目光灼灼。
“我看您在京城也没有固定的住处,文人神交,最忌讳铜臭。”
“这是‘佳苑别墅’的一套房子,家父的一点小小心意,就当是您以后来京城,有个落脚的地方。”
章凡一听“别墅”两个字,头摇得和拨浪鼓一样。
“不行不行!陈先生,这绝对不行!这太贵重了,我受不起!”
他要把钥匙还回去。
陈毅斐却猛地后退一步,脸色都涨红了。
“章先生!您要是瞧不起我们陈家,就别收!您要是觉得家父的画不值这个价,也别收!”
他直接把话堵死了。
章凡拿着那串钥匙,进退两难。
陈毅斐见状,干脆把矛头转向了郭得刚。
“老郭!这事儿你得给我办了!过户手续,你帮着章先生跑一趟!”
“得嘞!”
郭得刚立刻拍著胸脯应了下来,一把揽住章凡的肩膀。
“兄弟,你就收下吧。这是老爷子的一片心,你要是不收,他得难受好几天。”
“再说了,毅斐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你不收就是打他的脸啊!”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章凡再推辞,就显得矫情了。
他只能无奈地握紧了那串沉甸甸的钥匙。
上了郭得刚的车,章凡还有点懵,低头看着手里的钥匙,感觉不太真实。
就聊了会儿天,送了几块墨,怎么就送了套别墅?
这京城里的艺术家,都这么豪横的吗?
郭得刚一边发动车子,一边斜眼看他,嘿嘿直笑。
“兄弟,还晕着呢?”
他清了清嗓子,神神秘秘地问:“你知道那‘佳苑别墅’,是个什么地方吗?”
章凡茫然地摇了摇头。
郭得刚一脚油门,车子平稳地驶了出去,他得意地揭晓答案。
“那可是咱们京城最顶级的别墅区之一!里面的房子,均价四千万打底!”
“就陈老爷子住的那套,临湖的楼王,市价起码一个半亿!”
“毅斐给你的那套,虽然没那么夸张,但位置也不错。以后啊,咱俩就是斜对门的邻居了!”
“噗——”
章凡刚喝的一口水差点没喷出来。
四千万起步?一个半亿?
他感觉手里的钥匙瞬间重了千斤。
郭得刚看着他震惊的表情,心里别提多爽了,让你小子天天装淡定,这下傻眼了吧!
他正乐着,忽然一拍大腿。
“哎哟!瞧我这猪脑子!光顾著跟你炫耀了,正事儿给忘了!”
“你于大爷!今天在‘爱宠星球园’给你摆了接风宴,这会儿估计都等急了!咱们得赶紧过去!”
“爱宠星球园?”
章凡对这个名字感到好奇。
“对啊!”
郭得刚笑道。
“你于大爷那点爱好你还不知道吗?走,带你见识见识去!”
车子汇入车流,朝着目的地驶去。
路上,郭得刚从扶手箱里摸出另一把扇子,也是章凡送的。
他一边开车,一边用手摩挲著扇骨,脸上露出满足的表情。
“你还别说,自从得了你送的这把扇子,我最近推了好几个综艺通告,天天就在家盘它。”
“那手感,啧啧,那油润劲儿,比盘那死贵的文玩核桃可得劲儿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