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陈康庚!”
马摩督手持扇子的手,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不是于前,不是因为这幅画值多少钱而激动。
他是真正的行家,是浸淫此道几十年的大收藏家。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陈康庚”这三个字,在中国画坛,乃至整个文化界的份量!
那不是一个名字。
那是一座丰碑!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武京,此时也放下了筷子,眼神里带着一种肃穆的敬意,望向了那把扇子。
“陈康庚老爷子”
武京的声音低沉,带着特有的磁性,充满了力量感。
“我当兵那会儿,听老首长讲过他的故事。”
“说老爷子年轻时,正值倭寇犯边,他投笔从戎,在东南沿海抗击倭寇。”
“有一次为了不给倭寇作画,直接自断一手。”
武京的眼神里,闪烁著对英雄的崇拜。
“从那以后,老爷子就只能用右手作画。”
“可即便如此,他依旧开创了属于自己的画派,成了咱们国家的一代宗师。”
“我们部队里,都说陈老爷子这画的不是画,是骨气!是咱们华夏的脊梁!”
一番话,掷地有声。
包厢里,彻底安静了。
如果说,之前众人只是震惊于这幅画的艺术价值和金钱价值。
那么现在,所有人的心里,都多了一份沉甸甸的敬仰。
这把扇子,已经超脱了“古董”和“艺术品”的范畴。
它承载的是一位民族英雄的风骨与气节!
于前脸上的红晕早就褪得一干二净,额头上甚至冒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拿着扇子的手,感觉有千斤重。
这哪是扇子啊!
这特么是烫手的山芋!不,是滚烫的铁烙!
他现在只想把这玩意儿赶紧扔出去!
章凡看着于前那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心里也是无奈。
他站起身,对着于前微微躬身,歉意地开口。
“于大爷,实在是对不住。”
“这扇子晚辈不能送您。”
“它太重了,我送不起,您也不能要。”
章凡的话说得很诚恳。
于前听了,简直是如蒙大赦。
他把扇子往桌子上一放,离得远远的,双手摆得跟拨浪鼓似的。
“哎哟我的小祖宗!”
“可别这么说!是哥哥我有眼不识泰山!”
“这玩意儿我哪敢要啊!”
“我这福薄,受不起!真受不起!”
于前连连作揖,那样子,活脱脱一个刚从刑场上被赦免的囚犯。
“给我匹马我都嫌亏心!这要是真拿了,我晚上睡觉都得做噩梦!”
郭得刚在旁边看得直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掩饰住嘴角的笑意。
就在这尴尬又好笑的气氛里,马摩督搓着手,小心翼翼地凑了上来。
他的眼睛就没离开过那把扇子,眼神里的渴望几乎要溢出来。
“那个章先生。”
马摩督扶了扶眼镜,语气带着几分请求。
“既然这扇子不送了那那能不能再让我仔细欣赏欣赏?”
“陈老爷子的真迹,还是晚年如此意境的精品,这机会太难得了。
“您放心,我就是看看,绝对不动手!”
看着这位收藏大家近乎卑微的请求,章凡点了点头。
“马先生您随意。”
得到许可,马摩督激动得脸都红了。
他没有直接上手,而是先从怀里掏出一副白手套,仔仔细细地戴上。
然后,他才像对待稀世珍宝一样,轻轻拿起扇子。
接着,一个让众人意想不到的动作发生了。
马摩督掏出了自己的手机。
他对着扇子,从扇骨到扇面,从正面到背面,仔仔细细地调整著角度,拍了好几张照片。
拍完照,他抬起头,用一种商量的口吻问道。
“章先生,我我能把这照片发个围脖吗?”
“我保证,不提您,就说有幸得见陈老真迹,让更多人见识见识老爷子的风骨!”
郭得刚一听,眉头就皱了起来。
“老马,你可悠着点儿!”
“你这围脖几百万粉丝,都是玩收藏的行家,这照片一发,那不就炸了锅了?”
“到时候一帮人跑来刨根问底,章凡兄弟往后还想有清净日子吗?”
郭得刚的担心不无道理。
陈康庚封笔多年,市面上几乎见不到他的晚年作品。
这幅画一旦曝光,绝对会在收藏圈里掀起滔天巨浪。
到时候,章凡这个持有者,必然会成为所有人关注的焦点。
然而,章凡却完全没当回事。
他摆了摆手,一脸的云淡风轻。
“没事儿,郭大爷。”
“发吧,马先生。”
章凡冲著马摩督笑了笑。
“前两天搞那个非遗宣传,不都全国直播过了吗?”
“我这院子,估计全国想来的人都能摸著路了,也不差您围脖上这点儿动静了。”
这话一出,马摩督直接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着章凡,半晌,才竖起了大拇指。
“好气度!”
“宠辱不惊,这份心胸,难怪能跟陈老爷子结成忘年交!”
“佩服!我是真的佩服!”
马摩督是发自内心的赞叹。
玩收藏的人,谁不是把宝贝藏着掖着,生怕别人知道?
像章凡这样,把物件大大方方拿出来分享,甚至不介意公之于众的,他真是头一回见。
这份气度,比这把扇子本身,更让他高看一眼。
马摩督心满意足地拍完照,小心翼翼地将扇子放回桌面,双手推到章凡面前。
章凡收起扇子,重新放回了那个朴素的布包里。
一场风波,总算平息。
于前作为东道主,赶紧站起来打圆场,重新端起了酒杯。
“来来来,都别愣著了!”
“光顾著看宝贝了,酒都凉了!”
“喝!今天必须喝好!”
武京也端起了杯子,但他没有马上喝,而是看向于前,沉声问道。
“喝酒,得有个说法。”
“于哥,你说说,这杯酒,为嘛喝?”
他这人就是这样,干什么都讲究个师出有名。
于前被问得一愣,张了张嘴,还没想好说辞。
旁边的马摩督却接过了话头,他站起身,举著杯子,情绪高昂。
“这杯酒,当然有说法!”
他环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章凡身上。
“我提议,这杯酒,咱们敬三个人!”
“第一,敬咱们这难得的眼缘!能在今天聚在老于这儿,看到陈老的真迹,是缘分!”
“第二,敬陈康庚老爷子!敬他的画,更敬他的风骨气节!”
“第三!”马摩督的声音更高了,
“敬咱们刚认识的这位小兄弟,章凡!”
“为他的手艺,也为他的气度!”
“我提议,咱们一起,干了这一杯!”
“好!”
武京第一个响应,声音洪亮。
“干!”
郭得刚和于前也齐声应和。
五只酒杯,在空中重重地碰在了一起,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所有人一饮而尽。
一杯酒下肚,包厢里之前那种紧张、肃穆的气氛,瞬间被一股热烈的江湖气所取代。
话匣子,彻底打开了。
“兄弟,你这手艺真是绝了!”
于前凑到章凡身边,满脸都是好奇,
“这乌木的扇骨,你自己做的?”
“我跟你说,我玩了这么多年扇子,就没见过包浆这么漂亮的!”
武京也来了兴趣:“章凡兄弟,你这手艺是家传的?你这做一把扇子,得多久?”
郭得刚在一旁,端著茶杯,笑眯眯地看着被众人围在中间的章凡,眼神里满是欣赏。
他知道,从今天起,章凡这个名字,将不仅仅是德芸社的朋友。
他将真正走进京城这个顶级的“玩儿主”圈子,而且,是以一种谁也无法忽视的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