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桌上的气氛，已经不能用“热络”来形容了。
简直是滚烫。
于前彻底放飞了自我，搂着章凡的肩膀，舌头都大了半圈。
“小小章啊，你跟于哥说实话。”
“你那扇骨，到底到底是什么神仙木头？”
“怎么盘出来的？那包浆，油光锃亮的，比我这脸都光溜！”
他一边说，一边还用油乎乎的手在自己脸上比划了一下。
郭得刚在旁边看着，嫌弃地撇了撇嘴。
“老于，你可拉倒吧。”
“就你那张老脸，还跟人家宝贝比？”
“要点脸。”
武京则完全是另一个路子，他的眼睛里闪烁著一种独特的，属于动作演员的光。
“小章，我问个事儿。”
“你这雕工，能在金属上使吗？”
“比如钛合金？”
他这话一出，桌上瞬间安静了半秒。
马摩督端著酒杯，打了个酒嗝。
“好家伙，京哥你这是要干嘛？”
“给你的战甲上雕个龙？”
武京咧嘴，露出两排大白牙。
“这你甭管，我就问问。”
章凡笑了笑，从容地回答。
“可以是可以，不过得看具体的材料和要求。”
“不同的金属，硬度和韧性不一样，用的刀具和手法也完全不同。”
他的回答专业又不失谦虚，让武京的眼神更亮了。
“行！这事儿我记下了！”
“回头我找你，咱们好好合计合计！”
这几个人里，跟章凡聊得最投机的，还得是马摩督。
从陈康庚的画风，聊到宋徽宗的瘦金体。
从宣德炉的皮壳，聊到永乐青花的苏麻离青。
话题天马行空，但无论扯到哪儿，马摩督总能绕回章凡的手艺上。
“小章啊，你这手艺，搁在古代，那就是给皇家做东西的宗师！”
“你信不信，就你这活儿，放哪个朝代都饿不死！”
郭得刚在一旁，端著个小酒杯，小口小口地抿著。
他笑眯眯地看着章凡，眼神里满是赞许。
这年轻人，不简单。
面对他们这几个在各自领域里都算得上是“角儿”的人物，不卑不亢，应对自如。
那份淡定，那份从容，比他手里的宝贝还要难得。
他知道，从今天这顿酒开始，章凡这个名字，算是真正踏进了他们这个圈子。
而且，不是作为谁的晚辈，谁的附庸。
是作为一个平等的，值得交往的朋友。
酒局从傍晚持续到了深夜。
桌上的茅台空瓶，已经摆了好几只。
于前早就趴在桌子上，嘴里还念念有词，不知道在跟周公聊什么相声段子。
马摩督也喝高了，抱着个空酒瓶，非说那是宋代的官窑，谁劝跟谁急。
郭得刚还算撑得住，但眼神也有些涣散了，话都少了许多。
唯独两个人，依旧神色如常。
一个是武京。
另一个，是章凡。
武京端起酒杯，跟章凡碰了一下，眼神里带着一股棋逢对手的兴奋。秒璋結晓税蛧 芜错内容
“小章，行啊你！”
“深藏不露啊！”
他晃了晃手里的杯子，里面的白酒清澈见底。
“我拍《狼牙2》的时候，开头那场戏，对瓶吹了一整瓶茅台，那是真喝。”
“拍完我还能跟导演聊剧本。”
“今天，我算是碰见对手了！”
章凡淡然一笑，端起酒杯。
“京哥海量。”
他没多说什么，只是轻轻抿了一口。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酒这个东西，自古以来就跟咱们华夏的文化分不开。”
“是助兴的，也是见证。”
他这话说得云淡风轻，却让武京的眼神更多了几分敬重。
这小子，不光手艺好，酒量好，肚子里还有货。
武京环视了一圈东倒西歪的众人，大手一挥。
“得，今天就到这儿吧。”
“老郭，于哥，马爷，都别回去了！”
“我安排了，就在马场这儿歇著，房间有的是！”
他站起身，准备叫人来收拾残局。
郭得刚摆了摆手，扶著桌子站了起来，酒意上头，让他脚步有点虚浮。
“不行，我得回去。”
“家里还有点事儿。”
他看向章凡。
“小章，你呢？在这儿歇，还是？”
章凡看看现在的时间，也站了起来。
“我跟郭老师一块儿走吧。”
武京点点头。
“也行。”
他冲门外喊了一声。
“小黑！”
郭得刚的一个徒弟立刻推门进来，站得笔直。
“师父，武大爷。”
郭得刚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章凡。
“送我俩，回佳苑。”
“好嘞！”
徒弟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扶住了郭得刚。
跟众人告辞后，章凡和郭得刚坐上了车。
这是一辆宽敞的商务车，足够郭得刚把腿伸直。
车子刚一启动，郭得刚的脑袋就歪到了一边，鼾声微起，显然是睡熟了。
从马场到佳苑别墅区，路程不近。
车在夜色中平稳地行驶著，车窗外是飞速倒退的城市灯火。
将近两个小时后，车子缓缓驶入一片安静的别墅区。
这里的每一栋别墅都隔着相当的距离，被浓密的绿植环绕，私密性极好。
车停稳的时候，郭得刚也悠悠转醒。
他揉了揉眼睛，酒意褪去了大半，眼神清明了不少。
“到了？”
“师父，到了。”徒弟恭敬地回答。
郭得刚没急着下车，而是对章凡说。
“小章，来，跟我下车。”
章凡有些疑惑，但还是跟着他下了车。
郭得刚领着他，来到了一栋掩映在树影中的独栋别墅前。
他掏出钥匙，打开了院门。
“来，进来。”
章凡跟着他走进院子，一股清新的草木香气扑面而来。
院子很大，打理得井井有条，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周围种著各种叫不出名字的绿植。
郭得刚指了指斜对面一栋灯火通明的别墅。
“我住那儿。”
他又指了指脚下这栋。
“这栋，以后你住。”
“以后进城办事儿，就住这儿，方便。”
他推开别墅厚重的实木大门，打开了屋里的灯。
“以后咱们就是邻居了，没事儿就过来串门。”
“让你嫂子呸，让你尝尝我的手艺！”
他开了个玩笑，率先走了进去。
章凡跟在后面，打量著这栋别墅。
屋内的装修风格沉稳大气，全是深色的实木家具，散发著淡淡的木香。
客厅正中，摆着一个巨大的多宝阁，上面错落有致地放著各种古董。
有青花瓷瓶，有粉彩小碗，还有几件莹润的玉器。
每一件都价值不菲。
整个屋子一尘不染，显然是有人定期过来打扫的。
郭得刚带着他简单转了一圈。
“卧室在二楼，书房朝南，洗漱用品都是新的。”
“你先住着，缺什么就跟我说。”
他拍了拍章凡的肩膀。
“行了，不早了，我也得回去睡了。”
“明天我让我徒弟给你找个靠谱的保姆，这地方没人天天打理不行。”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了，留下章凡一个人站在空旷的客厅里。
章凡看着这栋装修考究、价值连城的别墅，心里五味杂陈。
这份人情，可太大了。
他也没再矫情。
上了二楼，找到主卧，冲了个热水澡。
旅途和酒局的疲惫一扫而空。
他把自己扔在柔软的大床上，几乎是秒睡。
章凡睡得香甜。
他完全不知道，此刻的网路上，因为马摩督醉酒前发出的那条围脖，已经彻底炸开了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