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曦日国代表的话音落下，几个工作人员立刻推上来一个巨大的玻璃水族箱。
水族箱里，几尾通体赤红、点缀著蓝色斑点的海鱼正在悠闲地游动。
它们体态丰腴，在灯光下，鱼鳞闪烁著健康的光泽。
“是鲷鱼！”
“我们华夏叫赤坂，曦日国那边叫真鲷，是顶级鱼生料理的常用食材！”
贵宾席上，蔡澜一眼就认出了这鱼的来历。
他看了一眼台上神情紧绷的李杰，忽然开口。
“我记得，李师傅所在的阳诚酒家，有一道拿手名菜，叫‘煎封黄脚??’。”
“用的就是这种鲷鱼。”
“那道菜，火候、调味、品相，缺一不可，是光州府的招牌之一。”
“看来，李师傅对这种鱼，应该是非常熟悉了。”
这话，明面上是在介绍，实则是在给李杰打气。
告诉他，别被对方的阵仗吓住。
论玩这种鱼，你也是专家！
台上的李杰，显然也听到了蔡澜的话。
他紧绷的肩膀，肉眼可见地松弛了几分，朝着贵宾席的方向，点了点头。
心中的底气，也足了一些。
然而，对面的村本次郎，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缓步走到水族箱前，随手从腰间的刀鞘里，抽出一柄狭长的厨刀。
那刀，刀身细长，刀刃闪著寒光，造型古朴。
武京是玩兵器的行家，眼睛一下子就直了。
“嚯！”
“老蔡，你看那把刀！”
“这钢口，这造型，绝对是千锤百炼的好东西！”
“这小日子过得不错的家伙，是带了把宝刀来啊！”
蔡澜的眼神却更加复杂。
他叹了口气，幽幽说道：“这刀，在曦日国，被称为‘庖丁’。”
武京一愣。
“庖丁？庖丁解牛的那个庖丁？”
“没错。”
蔡澜点头，
“他们取这个名字，就是源于我们华夏‘庖丁解牛’的典故。”
“寓意使用者技艺高超，也寓意这刀，无坚不摧，经久耐用。”
“这名字，本身就是一种文化上的挪用。”
武京听完，撇了撇嘴，心里有点不爽。
“妈的，拿我们老祖宗的东西，来我们地盘上装逼，真有他们的！”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章凡，忽然站了起来。
他听着周围一些懂行的厨师在小声议论。
“唉，这没办法，现在国际上处理顶级鱼生，基本上用的都是水初国或者曦日国的庖丁刀。”
“人家的炼钢技术和锻造工艺，在这一块确实是领先的。”
“我们的中式菜刀，在片鱼这种极端精细的活儿上，确实不如专门的刺身刀。”
这些话，一字不落地落入章凡耳中。
他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零点墈书 免废粤犊
“各位，我出去一下。”
章凡忽然开口。
“有点东西落在车上了，我去取一下，马上回来。”
说完，也不等众人反应，他便转身，匆匆离开了席位。
“哎，小章？”
武京一脸懵逼。
“这节骨眼上，他去取什么东西？”
“比赛马上就开始了啊！”
马摩督也摇了摇头，表示不解。
此时，村本次郎已经开始了他的表演。
只见他用网兜从水族箱里捞出一条最肥美的鲷鱼。
手起。
刀落。
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
刷！
刷！
刷！
他的手速快得惊人，众人的眼中，只能看到一片连绵的刀光。
鱼鳞、内脏、鱼骨
几乎是在眨眼之间，一条完整的鱼，就被分解完毕。
只剩下两片晶莹剔透、不带一丝血丝的鱼肉，静静地躺在案板上。
紧接着，他手腕翻飞，那柄狭长的“庖丁”厨刀，在他手中轻盈得没有重量。
一片。
又一片。
每一片鱼肉，都从鱼身上被完整地片下。
薄如蝉翼。
轻可吹起。
灯光透过鱼肉，甚至能在下方的盘子上，映出清晰的光斑。
很快，他便将片好的鱼生，在盘中摆成了一朵怒放的菊花。
造型之精美，让现场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然而，这还没完。
村本次郎做完这一切，面无表情地提起被剔得只剩下头、尾和中间一条主心骨的鱼骨架，
随手扔回了身后的水族箱里。
接下来，让全场骇然的一幕发生了！
那条只剩下骨架的鱼，在落入水中后，尾巴竟然摆动了一下。
紧接着，它凭借著肌肉的本能记忆，在水里
游了起来！
虽然只是短短的几秒钟，但这一幕，足以让所有人头皮发麻！
“我的天！”
武京直接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满脸的不可思议。
“这这是什么魔术？”
“这鱼，还活着？！”
全场观众更是爆发出雷鸣般的惊呼！
这已经超出了他们对厨艺的理解范畴！
蔡澜的脸色，却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他一字一句地解释道：“他下刀的时候，完全避开了鱼身上所有的大神经和肌肉群。”
“而且，他没有去鱼鳃。”
“所以，鱼的身体机能，还能在短时间内维持。”
“这才能造成这种鱼骨在水中游动的假象。”
“这是曦日国怀石料理中，一种非常顶级的炫技手法。”
“‘神经避’！”
听起来是解释，但每一个字，都透著一股寒意。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厨艺了。
这是解剖学！
是对食材结构了解到极致之后，才能做到的恐怖技巧！
压力，瞬间全部来到了李杰这边。
在全场震撼的目光中，李杰深吸一口气，走上了台。
他也从水族箱里，选了一条大小相仿的鲷鱼。
手握着他那把跟了他十几年的中式菜刀，高高举起。
然而。
那把曾经让他无比自信的菜刀，此刻却重若千斤。
他迟迟无法落下。
一秒。
两秒。
十秒。
全场观众都屏住了呼吸，不解地看着他。
李师傅这是怎么了？
为什么不动手？
是被吓住了吗？
李杰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的目光，扫过自己手中的宽刃菜刀，
又看了一眼旁边刀箱里，那几把他为了应对各种食材而准备的“备用刀”。
他的手，甚至下意识地想要伸向刀箱。
可伸到一半，又猛地停住。
脸上，是无比挣扎和痛苦的神情。
“完了。”
贵宾席上，蔡澜闭上了眼睛，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武京急了。
“老蔡，到底怎么回事啊？”
“李师傅怎么了？他倒是动手啊！”
蔡澜睁开眼，声音里带着一股无力感。
“你看出来了没有？”
“从一开始，这就是个连环计。”
“他们真正的杀招，不在厨艺，而在刀！”
“刀？”武京更糊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