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澜指著台上犹豫不决的李杰，沉声说道：
“要想片出和村本次郎一样薄如蝉翼的鱼生，用我们传统的菜刀，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刀身的厚度和重量，决定了它无法做到那种极致的精细。”
“李杰要想完成挑战，就必须换刀！”
“而他自己的刀箱里，最适合用来片鱼的，恰恰也是一柄曦日国制造的‘庖丁’厨刀！”
此话一出，武京瞬间明白了！
这是一个诛心的阳谋！
如果李杰用了那把曦日国的刀，就等同于当着全国观众的面，承认了华夏的厨刀不如人！
那这场比赛，还没开始，就已经输了！
可如果他不用，坚持使用中式菜刀，那他绝对不可能在“片鱼”这个环节，做到和对方“一样”！
按照规则，他同样是输！
这是一个死局！
一个让李杰进退两难，无论怎么选，都是输的死局！
“这帮狗娘养的！”
武京气得一拳砸在了桌子上。
“太阴险了！”
“这他妈的，简直是把人往死里逼啊！”
台下，曦日国代表的嘴角，已经挂上了一抹得意的笑容。
贵宾席上，于前和马摩督也看明白了，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这这他妈的，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吗！”
于前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
“这帮小日子过得不错的选手，心是真脏啊！”
蔡澜长叹一口气，整个人都陷进了椅子里，话音里透著一股深深的疲惫。
“这已经不是脏了。”
“这是阳谋。”
“他们把刀架在李杰的脖子上，告诉他，你有两个选择。”
“一，用你自己的刀，然后输掉比赛，背上技不如人的骂名。”
“二，换上我们的刀，承认我们的工具更优秀！”
蔡澜的每一个字，都让在场所有听懂了的华夏人，心里堵得发慌。
赢，是输。
输，也是输。
这根本就是一个无解的局。
武京双眼通红，死死盯着台上那个还在挣扎的背影。
“难道难道就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我们的厨刀，就真的做不到吗？”
蔡澜摇了摇头，神情无比落寞。
“中式菜刀，讲究的是一刀多用，无所不能，这是它的优点，也是它的局限。”
“它的分量和厚度，决定了它在处理鱼生这种极致精细的活儿上，有天然的劣势。”
“这不是厨艺的问题，这是工具的物理限制。”
“除非有神仙下凡，变出一把我们老祖宗传说中的神兵利器，否则”
蔡澜没有再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懂了。
这局，死定了。
众人的目光，下意识地飘向了旁边一个空着的位置。
那是章凡的座位。
“唉，章先生怎么偏偏这个时候不在”
马摩督叹了口气。
虽然他也不知道章凡在能有什么用，但那个年轻人总能给人一种莫名的心安。
可现在，那个能让人心安的年轻人，却不见踪影。
希望，也随之渺茫。
就在这时，一个沉稳的脚步声从旁边传来。
同为决赛选手的龙解琨，走到了他的身边。
“阿杰。”
龙解琨的声音很低沉。
李杰身体一震，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看向自己的老对手，也是老朋友。
“老龙”
他的嗓子干得冒烟。
龙解琨看着他，又看了一眼他手中的宽刃菜刀，什么都明白了。
“撑不住，就别硬撑。”
龙解琨拍了拍他的肩膀。
“有些事，不是我们能决定的。”
李杰的嘴唇哆嗦著，最终，化作一抹惨然的苦笑。
“我只是不甘心。”
“我练了三十年的刀，到头来，却要被一把刀给难住。”
“我”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的挣扎慢慢褪去。
一种如同壮士断腕般的决绝。
“老龙，你说，如果我认输，会怎么样？”
龙解琨心头一紧。
“阿杰，你想清楚！”
“现在全国直播！你认输，你这辈子的名声就毁了！”
“那些网上的喷子，会把你骂得体无完肤！说你是华夏厨师的耻辱！”
李杰却笑了。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个人的名声，是小节。”
“国家的脸面，是国体。”
“如果我用了他们的刀，哪怕赢了，我们输掉的是国体。”
“那我李杰，就成了华夏厨艺界的千古罪人。”
“我宁可身败名裂，也绝不能当这个罪人！”
“我认输，是我李杰学艺不精，是我无能！跟咱们的厨艺，跟咱们的刀，没关系！”
他挺直了腰杆。
那一瞬间，他不再是一个犹豫不决的厨师。
而是一个准备慷慨赴死的战士。
龙解琨看着他，眼眶也红了。
他知道，李杰做出了何等艰难的决定。
这是在用自己的整个职业生涯，去堵一个窟窿，去保全一份体面！
“好兄弟！”
龙解琨重重地捶了一下他的胸口，再也说不出话来。
李杰点点头，转过身，放下了手中的菜刀。
他朝着司仪的方向，迈出了一步。
他准备宣布结果了。
台下，曦日国代表团的脸上，那抹残忍的笑容，已经扩大到了极致。
村本次郎抱着双臂，居高临下地看着李杰，眼神里充满了嘲弄。
结束了。
这场他们精心策划的围剿，终于要以他们最希望看到的方式，画上句号了。
然而。
就在李杰张开嘴，即将吐出“我认输”那三个字的前一秒。
“吱呀——”
一声轻响。
会场后方的一扇侧门，被缓缓推开。
一道身影，不急不缓地走了进来。
来人，正是章凡。
他的出现，瞬间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摄像机的镜头，齐刷刷地调转方向，对准了他。
在无数道或惊愕，或不解，或期盼的目光注视下。
章凡面色平静，手中捧著一个长条形的，用深色布包裹着的木盒。
他无视了所有人的目光，也无视了想要上前询问的安保人员。
一步。
一步。
径直走上了舞台。
走到了李杰的面前。
全场死一般的安静。
所有人都懵了。
这人是谁？
他想干什么？
李杰也愣住了，呆呆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年轻人。
章凡将手中的木盒，轻轻放在了李杰面前的料理台上。
“李师傅。”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会场。
“打开看看。”
李杰的脑子一片空白，几乎是下意识地，抚上了那个古朴的木盒。
他缓缓地，打开了盒盖。
盒子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把刀。
一把造型古朴，甚至有些过分简洁的厨刀。
刀柄是原木色，上面细密地缠绕着一层看似有些年头的布带，
布带的颜色已经看不真切，但握上去的瞬间，一种难以言喻的贴合感，从掌心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