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二十八日,军医学院的期末考开始了。晓税宅 醉新章結哽歆快
连考三天,每天两门:《内科学》《外科学》《妇产科学》《儿科学》《诊断学》《药理学》。林念薇像上了发条,每天五点起床,在教室里复习到深夜。
考《内科学》那天,下了今冬第二场雪。雪花从早晨开始飘,到中午时已经积了厚厚一层。考场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偶尔有考生压抑的咳嗽声。
林念薇拿到试卷,先浏览了一遍。名词解释、选择题、病例分析题目很全面,从基础理论到临床应用都有。她深吸一口气,开始答题。
“简述急性心肌梗死的诊断标准和治疗原则。”
林念薇想起在心内科实习时处理过的几个心梗病人。她写下:诊断依据症状、心电图、心肌酶;治疗原则是尽早再灌注,包括溶栓和介入治疗。
“一岁患儿,发热、咳嗽三天,肺部听诊有湿啰音,最可能的诊断是什么?如何处理?”
她想起在儿科实习时见过的肺炎患儿。写下:支气管肺炎。治疗:抗感染、对症支持、必要时氧疗。
病例分析题是个六十岁男性,高血压病史十年,突发剧烈头痛、呕吐、意识障碍。林念薇迅速判断:高血压脑病,可能合并脑出血。她写下处理步骤:立即降压,降低颅内压,完善ct检查,必要时手术。
三个小时,她答得很顺利。交卷时,手心全是汗。
走出考场,雪还在下。陈卫东在门口等她:“怎么样?”
“还行。”林念薇说,“你呢?”
“不太好,病例分析题我拿不准。”陈卫东有些懊恼,“那个高血压脑病的,我写了脑梗死。
“明天还有机会。”林念薇安慰他。
下午考《外科学》,题目更难。手术指征、围手术期处理、并发症防治林念薇答得有些吃力,但还是尽力把知道的都写上了。
第二天考《妇产科学》和《儿科学》。妇产科的题目涉及正常分娩、常见产科并发症、妇科肿瘤;儿科的题目从新生儿疾病到青春期保健都有。林念薇在社区卫生站接触过一些妇儿病例,加上实习经验,答得还算顺利。
第三天最后两门:《诊断学》和《药理学》。诊断学考的是如何根据症状体征做出初步诊断;药理学考的是药物作用机制、临床应用和不良反应。
最后一门考完,已经是傍晚。林念薇走出考场,天已经黑了,雪停了,校园里的路灯亮起来,照在雪地上,一片洁白。
她长出一口气,感觉身体被掏空了。连续三天的考试,像打了一场硬仗。
“结束了。”陈卫东走过来,也是一脸疲惫,“总算考完了。”
“嗯。”
“寒假有什么打算?”
林念薇摇摇头:“还不知道。可能留在学校,或者去社区站帮忙。”
“不回清河县?”
“想回去,但赵老说暂时不安全。”林念薇看着远处的灯光,“再等等吧。”
成绩在一周后公布。林念薇挤在公告栏前,找到自己的名字:林念薇,总分89分,排名第8。
她进步了。从期中考试的第15名,到期末考试的第8名。
陈卫东排在第12名,也很不错。
“恭喜!”陈卫东很高兴,“你真是太厉害了!”
“你也是。”林念薇看着成绩单,心里却没有太多喜悦。她知道,分数只是衡量学习的一种方式,真正的考验在临床,在病人床前。
放假前一天,学校开了总结会。院长讲话,表彰优秀学员。林念薇被点到名字,上台领奖——一张奖状,一支钢笔。
“林念薇同学,学习刻苦,成绩优异,实习表现突出,特别是在基层医疗实践中展现了良好的专业素养和人文关怀。”院长把奖状递给她,“希望你继续努力,成为一名优秀的军医。”
台下响起掌声。林念薇拿着奖状,心里很平静。她知道,这份荣誉不只属于她,也属于所有帮助过她的人:沈清晏、赵老、吴教授、刘医生、周医生、陈医生
还有那些病人,那些信任她、把生命托付给她的人。
散会后,吴教授叫住她:“小林,寒假有什么打算?”
“可能去社区站帮忙。”
“我有个建议。”吴教授说,“我有个老朋友,在西郊开了个私人诊所,主要看中医。他想找个助手,边学边做。你想不想去?”
“中医诊所?”
“对。你不是会针灸吗?正好可以系统学学中医。”吴教授看着她,“医学要博采众长,中西医结合,才能更好地为病人服务。”
林念薇想了想:“好,我去。”
“那行,我给他打个招呼。你明天就过去吧,地址我写给你。”
第二天,林念薇按地址找到了那家诊所。在西郊一个胡同里,门脸不大,挂着一块木匾,写着“德仁堂”三个字。
推门进去,一股草药香扑面而来。屋里很整洁,靠墙是一排药柜,每个抽屉上都贴着药名。诊桌前坐着一位老人,大概七十多岁,头发全白了,但面色红润,眼睛很亮。
“是林念薇吧?”老人抬起头,“老吴跟我说了。我姓孙,你叫我孙老就行。”
“孙老好。”
“坐。”孙老指指旁边的椅子,“听说你会针灸?”
“会一点,沈清晏大夫教的。”
“沈清晏?”孙老眼睛一亮,“你认识他?那孩子不错,医术好,人品更好。可惜啊”
他没有说下去,但林念薇明白。
“你扎一针我看看。”孙老伸出手。
林念薇拿出银针,消毒,取合谷穴,进针。动作很稳,手法很轻。
“嗯,基本功不错。”孙老点点头,“但中医不只是针灸,还有中药、推拿、拔罐、刮痧你愿意学吗?”
“愿意。”
“好,那从今天开始,你上午跟我坐诊,下午学理论。三个月,我能教你多少是多少。”
第一天坐诊,来了十几个病人。孙老看病很仔细,望闻问切,每个病人都要诊脉很久。林念薇在旁边看,帮他记录病历,抓药。
第一个病人是位中年妇女,失眠多梦,心烦易怒。孙老诊脉后说:“肝郁化火,心神不宁。开个丹栀逍遥散加减。”
他一边口述方子,一边解释:“柴胡疏肝,白芍柔肝,当归养血,白术健脾,茯苓安神,薄荷清肝,丹皮栀子清火”
林念薇认真记下。这些药名她大多知道,但配伍原理不懂。
“中医讲究整体观念,辨证论治。”孙老说,“同样的失眠,不同的人,原因不同,用药也不同。这个病人是肝火,所以要疏肝清火;如果是心脾两虚,就要补益心脾。”
第二个病人是位老爷子,腰腿疼。孙老检查后说:“肝肾不足,风寒湿痹。针灸加中药。”
他让林念薇给老爷子针灸,取肾俞、命门、环跳、阳陵泉等穴位。林念薇扎针时,孙老在旁边指导:“针感要得气,病人有酸麻胀的感觉才算到位。”
一下午,看了八个病人。林念薇帮着抓药、包药、交代煎服方法。虽然忙,但很充实。
晚上,孙老留她吃饭。很简单:粥、馒头、两个小菜。
“小林,你为什么学医?”饭桌上,孙老突然问。
林念薇想了想:“一开始是为了生存,后来是为了救人,现在是想做点有意义的事。”
“有意义的事”孙老点点头,“医学是最有意义的事,也是最难的事。你要面对生死,面对痛苦,面对人性的阴暗面。你准备好了吗?”
“我不知道。”林念薇诚实地说,“但我愿意去面对。”
“好。”孙老笑了,“有这个心,就能走下去。”
吃完饭,林念薇帮着收拾碗筷。孙老从书架上拿下一本书:“这个给你,《伤寒论》,中医的经典。每晚看一点,不懂的问我。”
林念薇接过书,很旧了,但保存得很好。
“谢谢孙老。”
“不用谢。”孙老摆摆手,“中医需要年轻人传承。沈清晏那孩子也学过中医,可惜你好好学,别辜负他的期望。”
林念薇点头,把书抱在怀里。
走出诊所时,天已经黑了。胡同里很安静,只有几盏路灯亮着。雪又开始下了,细碎的雪花在灯光下飞舞。
她走在回学校的路上,怀里抱着《伤寒论》,心里很踏实。
医学的路,又多了一条。
中西医结合,也许能更好地为病人服务。
前路还长,但她不急。
一步一步,走稳了。
总会走到想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