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初，立冬。
北京城迎来第一场雪，不大，薄薄地铺了一层，天亮时就化了。但气温骤降，医院里的病人又多起来——大多是老年人，受不住突然的寒冷，呼吸道疾病、心脑血管病急性发作的比比皆是。
林念薇这周在附属医院心内科实习，赶上了冬季心脑血管病的高发期。病房住满了，走廊加了床，还是不够用。
“林医生，12床病人胸痛！”护士喊道。
林念薇跑过去。12床是个六十多岁的男性，冠心病史，刚才还好好的，突然捂着胸口，面色痛苦。
“大叔，哪里疼？”她一边问一边连接心电图机。
“这里……像压着石头……”病人指着胸骨后。
心电图显示：st段抬高，v1-v4导联——急性前壁心肌梗死。
“心梗！”林念薇立刻判断，“准备溶栓！抽血查心肌酶、凝血功能！联系导管室！”
但导管室在准备另一台急诊手术，至少要等一小时。病人等不了一小时。
“先溶栓。”林念薇果断决定，“阿司匹林300g嚼服，氯吡格雷300g口服，准备尿激酶！”
护士迅速执行。溶栓药物注入后，病人胸痛稍缓解，但心电图st段依然抬高。
“效果不好。”林念薇看着监护仪，“可能血管没通。”
“那怎么办？”护士问。
“联系导管室，尽快做介入。”林念薇说，“同时维持生命体征，准备随时抢救。”
她守在病人床边，监测着各项指标。血压有些低，心率偏快，血氧还好。病人很紧张，一直抓着他的手。
“大夫……我会死吗？”
“不会的，我们在尽力。”林念薇握紧他的手，“放松，深呼吸，别紧张。”
半个小时后，导管室终于空出来了。病人被推去做冠脉造影，林念薇跟过去。
造影结果：左前降支近端完全闭塞。
“放支架。”介入医生说。
导丝通过，球囊扩张，支架释放。血管通了，血流恢复。心电图st段逐渐回落。
“通了！”介入医生松了口气。
林念薇也松了口气。这个病人，救回来了。
回到病房，已经是中午了。她匆匆吃了口饭，又去处理其他病人。心内科的病房，危重病人多，变化快，必须时刻警惕。
下午，又来了个危重病人。是个八十多岁的老太太，突发意识障碍，被120送来。
家属说，老太太有房颤史，早上还好好的，中午吃饭时突然说不清话，右侧肢体不能动。
林念薇检查：意识模糊，右侧偏瘫，巴氏征阳性。
“可能是脑栓塞。”她迅速判断，“需要ct，但病人情况不稳定，先稳定生命体征。”
她一边降颅压，一边联系神经科。ct结果出来：左侧大脑中动脉供血区梗死。
“错过了溶栓时间窗。”神经科医生看了片子，“只能保守治疗，预后不好。”
家属很着急：“医生，我妈能醒吗？”
“不好说，大面积脑梗，而且年纪大。”林念薇如实说，“我们会尽力，但要做好心理准备。”
把病人安顿好，已经是傍晚了。林念薇坐在医生办公室，写病历。手有些酸，脖子也疼。
“累了吧？”心内科的主治医生递给她一杯热茶，“冬季是心脑血管病的高发期，病人多，重，压力大。习惯就好。”
“谢谢。”林念薇接过茶，“那个脑梗的病人，如果早期发现，及时溶栓，也许能好一些。”
“是啊，但老百姓不懂，以为头晕眼花是累了，休息休息就好，结果耽误了。”主治医生叹气，“所以健康教育很重要，要让老百姓知道，哪些症状必须马上去医院。”
林念薇点头。这又是全科医生的责任——健康宣教，早期识别，及时转诊。
晚上，她值夜班。心内科的夜班，从来不会平静。
果然，凌晨两点，21床病人室颤。
林念薇正在写病历，听到监护仪报警，立刻跑过去。病人意识丧失，抽搐，监护仪显示室颤波形。
“除颤仪！200焦耳！”她一边喊一边给病人做胸外按压。
除颤仪推来了，充电，清场，放电。病人身体弹起又落下，但心律还是室颤。
“肾上腺素1g静推！准备第二次除颤，300焦耳！”
第二次除颤后，心律转为窦性，但很不稳定。
“利多卡因维持。”林念薇下了医嘱，“密切观察。”
处理完这个病人，她又去巡视其他危重病人。那个心梗的，那个脑梗的，还有几个心衰的，都还算稳定。
凌晨四点，暂时安静下来。林念薇坐在护士站，看着监护仪屏幕上跳动的波形。每一个波形，都是一个生命。
她想起沈清晏说的：医生是生命的守护者。是啊，守护这些跳动的波形，守护这些脆弱的生命。
这就是她的责任。
天快亮时，又来了个急诊。是个四十多岁的男性，胸痛，但心电图正常，心肌酶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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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主动脉夹层。”林念薇看着病人痛苦的表情，“需要做增强ct。”
但增强ct要预约，最快也要上午。
“先止痛，控制血压，绝对卧床。”她对家属说，“这个病很危险，血管可能破裂，一旦破裂，死亡率很高。”
家属吓坏了：“那怎么办？”
“等ct，如果确诊，要马上手术。”林念薇说，“但现在只能等，并且祈祷血管别破。”
这是个煎熬的过程。病人痛，家属急，医生紧张。林念薇守在病人床边，监测血压心率，随时准备抢救。
早晨七点，ct室开门了。病人被推去做检查，林念薇跟着去。
结果出来：主动脉夹层，stanford a型，累及升主动脉——必须马上手术。
“联系心外科，准备手术。”她对护士说。
把病人送进手术室，林念薇的夜班结束了。但她没有走，坐在手术室外等。
三个小时后，手术室门开了。心外科医生走出来：“手术成功，血管换了人工血管，病人送icu了。”
林念薇长出一口气。又一个生命，救回来了。
交完班，已经是上午九点了。她脱下白大褂，走出医院。阳光很好，照在雪地上，有些刺眼。
很累，但心里很踏实。
这一夜，她处理了室颤，诊断了主动脉夹层，参与了两台急诊手术。
又救了几个人。
虽然累，虽然压力大。
但值得。
因为生命值得。
她慢慢走回学校。路过早点摊，买了豆浆油条，坐在路边吃。
手还在抖，拿不住筷子。
但心里很平静。
因为她做了该做的事。
因为她尽了力。
这就够了。
医学的路，就是这样。
日复一日，夜复一夜。
守护生命，与死神搏斗。
虽然不一定每次都赢。
但总要尽力。
总要伸手。
总要守护。
这就是医者的使命。
她会继续。
直到，那个小小的卫生院建成。
直到，那些基层的病人，也能得到及时的救治。
那一天，也许很远。
但她在路上。
一步步，走向那个叫“医生”的未来。
一步步，走向那个叫“责任”的彼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