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
清河县城里已经有了浓浓的年味儿。街道两旁的店铺贴上了红对联，挂起了红灯笼。孩子们穿着新衣服在街上放鞭炮，噼里啪啦的响声此起彼伏。空气里飘着炖肉的香味，家家户户都在准备年夜饭。
但卫生院的工地上，还有人在忙碌。
沈清晏和林念薇，还有三个提前回来的工人，正在做最后的收尾工作。门诊楼的大厅要打扫干净，诊室的器械要摆放整齐，药房的货架要擦亮，院子里的积雪要清扫。
“沈大夫，这些医疗设备说明书放哪里？”一个工人搬着一摞文件问。
“放档案室，按科室分类。”沈清晏正在调试心电图机，头也不抬地说。
林念薇在药房整理药品。第一批基本药物已经到货，整整齐齐地码在货架上：感冒药、消炎药、降压药、降糖药、止痛药、外用药……每样都贴好了标签，写明了品名、规格、批号、有效期。
“林医生，这些中药放哪儿？”另一个工人推着一车中药饮片。
“放中药房，按功效分类。”林念薇指挥着，“解表药放这边，清热药放那边，补益药放最里面。”
虽然卫生院还没正式启用，但沈清晏决定，除夕夜先开一个临时值班点，为县城里万一有紧急医疗需求的人提供服务。
“第一年，我们先值。”他对林念薇说，“也算是个预演。”
下午四点，收尾工作基本完成。工人们领了工钱和年货，高高兴兴回家了。卫生院里只剩下沈清晏和林念薇两个人。
空荡荡的大厅，整齐的诊室，满满的药房，崭新的设备。
这就是他们奋斗了这么久的结果。
这就是他们梦想中的卫生院。
“真不敢相信……”林念薇站在大厅中央，环顾四周，“真的建起来了。”
“是啊，建起来了。”沈清晏站在她身边，“从图纸到现实，从梦想到实际，我们做到了。”
两人相视而笑。这笑容里有疲惫，有欣慰，有骄傲，有期待。
“走，包饺子去。”沈清晏说，“年夜饭还是要吃的。”
他们在卫生院的食堂包饺子——虽然食堂还没正式开伙，但基本的锅灶已经有了。白菜猪肉馅，和面，擀皮，包馅。两人动作都很熟练。
“没想到，卫生院的第一顿饭是我们俩包的饺子。”林念薇一边包一边说。
“以后会有很多医生护士，很多病人，很多顿饭。”沈清晏说，“这只是开始。”
饺子包好了，下锅煮。热气腾腾地盛出来，还有几个小菜：酱牛肉、拌黄瓜、炒花生米。简单，但很有年味儿。
两人在食堂的小桌上摆好饭菜。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县城里的鞭炮声密集起来。
“来，碰一个。”沈清晏举起茶杯，“以茶代酒。祝卫生院顺利运行，祝我们身体健康，祝清河县的老百姓安康。”
“祝梦想成真。”林念薇和他碰杯。
刚吃了几口饺子，卫生院的电话响了——是赵老特意给安装的，为了方便联系。
沈清晏接起电话：“喂？……是，我是沈清晏……什么？好，我们马上准备！”
挂掉电话，他神色严肃：“县医院打来的，有个孕妇难产，县医院妇产科医生都回家过年了，值班的处理不了，问我们能不能接。”
林念薇立刻放下筷子：“能接。我们有手术室，基本器械都有。但妇产科我们都不专业……”
“我在军医学院进修时学过妇产科，你也学过。”沈清晏已经往手术室走了，“而且现在没别的选择，县医院医生赶过来至少要一小时，孕妇等不了。”
两人快步走向手术室。林念薇打开无影灯，检查器械；沈清晏去门口接病人。
几分钟后，救护车到了。孕妇被抬下来，面色苍白，满头大汗，已经精疲力尽。家属跟在后面，焦急万分。
“大夫，救救我媳妇……”
“我们会尽力。”沈清晏一边检查一边说，“胎心怎么样？”
“很弱，时有时无。”送来的医生说，“宫口开全了，但胎头不下，怀疑是头盆不称。”
沈清晏检查后确认：“需要剖腹产。林念薇，准备手术！”
林念薇已经准备好了手术包。两人迅速洗手，戴手套，穿手术衣。孕妇被推进手术室，麻醉师是县医院跟来的，很快完成了腰麻。
手术开始。
沈清晏主刀，林念薇当助手。手术刀划开皮肤，逐层进入腹腔。子宫暴露出来，宫壁上血管怒张。
“小心，可能有粘连。”沈清晏动作很稳。
分离粘连，切开子宫。胎头果然卡在骨盆入口，娩出困难。
“产钳。”沈清晏伸手。
林念薇递过产钳。沈清晏小心地将产钳放入产道，夹住胎头，缓缓牵引。
婴儿出来了，没有哭声。
“清理呼吸道！”沈清晏下令。
林念薇迅速清理婴儿口鼻的羊水和黏液，轻轻拍打脚心。
“哇——”一声微弱的哭声响起。
“活了！”麻醉师松了口气。
是个男孩，很小，但有心跳，有呼吸。林念薇把孩子交给护士处理，又回头协助沈清晏缝合子宫。
手术进行得很顺利。一个小时后，最后一针缝合完毕。
“送病房观察。”沈清晏脱下手术衣，“林念薇，你负责术后监护。”
“好。”
孕妇被送进病房——虽然住院部还没正式启用，但基本的病床和设备已经有了。林念薇给她连接监护仪，监测血压、心率、呼吸。又检查子宫收缩情况，观察出血量。
沈清晏在跟家属交代病情：“手术很成功，母子平安。但产妇失血较多，需要输血。县医院的血马上送到。”
家属跪下了：“谢谢大夫，谢谢大夫……”
“快起来，这是我们应该做的。”沈清晏扶起他们，“去看看吧，但别吵到产妇休息。”
家属轻手轻脚地进了病房。看到产妇安静地睡着，孩子包在小被子里，呼吸平稳，都松了口气。
林念薇守在病房里，看着监护仪上平稳的数值，心里一块石头落地。第一例手术，成功。
这不仅仅是救了两条命，也证明了卫生院的能力——即使在条件有限的情况下，也能处理急危重症。
午夜时分，县城的鞭炮声达到高潮。新年到了。
沈清晏端了两碗饺子过来：“吃点吧，守岁。”
两人坐在病房外的走廊里，吃着已经凉了的饺子。
“没想到，卫生院的第一例手术是剖腹产。”林念薇说。
“也没想到，是在除夕夜。”沈清晏笑了，“但很有意义。新年新生命，新卫生院新开始。”
“是啊。”
窗外，烟花在夜空中绽放，五彩缤纷，照亮了半边天。
卫生院里很安静，只有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
“新年快乐。”沈清晏说。
“新年快乐。”林念薇说，“祝卫生院顺利，祝病人安康，祝我们……继续前行。”
“继续前行。”
远处传来新年的钟声。
新的一年，开始了。
新的征程，开始了。
卫生院，从今夜起，不再是一个梦想，一个建筑。
而是一个真正能治病救人的地方。
一个承载着希望和生命的地方。
林念薇看着窗外的烟花，又看看病房里安睡的产妇和孩子，心里充满了力量。
这就是她要走的路。
这就是她要守护的地方。
虽然难，虽然累。
但值得。
因为生命值得。
因为希望值得。
因为，这里是卫生院。
是她的家，是她的战场，是她的梦想。
她会继续。
一直继续。
直到，更多的生命在这里得到救治。
直到，更多的希望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