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上旬，芒种。
清河县进入了夏收夏种的农忙时节。田野里，麦浪金黄，收割机轰鸣；稻田里，秧苗翠绿，农民弯腰插秧。卫生院也迎来了农忙季节特有的病人——中暑的、割伤的、农药中毒的、过度劳累引发旧疾的。
林念薇已经适应了卫生院的工作节奏。每天早晨六点起床，洗漱后先去住院部查房，然后吃早饭，八点开始门诊，下午做手术或培训，晚上整理病历和学习。周而复始，忙碌但充实。
芒种这天早晨，她刚走进卫生院，就看到院子里停着一辆拖拉机，车上躺着个人，围了一圈人。
“林医生，快来看看！”小刘喊道。
林念薇跑过去。病人是个五十多岁的农民，面色苍白，大汗淋漓，呼吸急促。
“怎么回事？”
“割麦子时突然头晕，摔倒了，说胸口疼。”家属很慌张。
林念薇迅速检查：心率120，血压90/60，呼吸30。听诊肺部有湿啰音，心音低钝。
“可能是中暑并发心衰。”她判断，“也可能是心肌梗死。快，抬到抢救室！”
抢救室里，她给病人吸氧，建立静脉通道，查心电图。心电图显示：广泛导联st段压低，t波倒置。
“心肌缺血，但不典型。”她对赶来的沈清晏说，“需要心肌酶检查，但我们做不了。”
“先按心梗处理。”沈清晏果断决定，“阿司匹林、氯吡格雷、硝酸甘油。同时联系县医院，准备转院。”
药物用上后，病人胸痛稍缓解，但血压还是低。林念薇调整输液速度，加用升压药。
“病人需要溶栓或介入治疗，我们这里做不了。”她说，“必须马上转院。”
但县医院的救护车要四十分钟才能到。这四十分钟，病人随时可能心脏骤停。
“我来护送。”林念薇说，“带上急救药品和设备，在车上维持生命体征。”
“你一个人行吗？”沈清晏担心。
“行。”林念薇很坚定，“小刘帮我。”
救护车其实就是卫生院的旧面包车，简单改装过。林念薇和小刘把病人抬上车，连接监护仪，继续用药。车子驶出卫生院，在坑洼的土路上颠簸。
林念薇紧盯着监护仪，随时调整用药。病人情况还算稳定，但很脆弱。
“林医生，你上次那个心肌梗死的病人，后来怎么样了？”小刘问，想缓解紧张气氛。
“转县医院做了介入，放了支架，恢复得很好。”林念薇说，“前两天还来复查了，血压血糖都控制得不错。”
“那就好。”小刘说，“有时候觉得，我们卫生院虽然小，但真能救命。”
“是啊，基层医疗就是守门人。”林念薇说，“把好第一道关，识别危重，及时转诊，就能救很多人。”
车子终于上了柏油路，平稳了一些。四十分钟后，到达县医院。急诊科医生已经等着了，迅速接手。
“处理得很好，为病人争取了时间。”急诊科医生对林念薇说。
“应该做的。”林念薇看着病人被推进导管室，松了口气。
回到卫生院时，已经是中午了。门诊还有病人等着，林念薇匆匆吃了口饭，又投入工作。
下午，来了几个农药中毒的。都是喷洒农药时防护不当，吸入或皮肤接触导致的。
症状轻的，头晕、恶心；重的，呼吸困难、抽搐。林念薇和小张一起处理：清洗皮肤，洗胃，用阿托品，严重的转院。
“每年农忙季节都这样。”小张叹气，“农民为了赶工，不注意防护。”
“所以要加强宣教。”林念薇说，“等夏收结束，我们去村里办培训班，教农民正确使用农药。”
傍晚，又来了个割伤的。是个年轻农民，左手被收割机割了，鲜血直流。
林念薇检查：伤口很深，肌腱断裂，需要手术缝合。
“准备手术室。”她对护士说。
手术室里，她仔细清创，修复肌腱，逐层缝合。手术进行了两个小时，结束时天已经黑了。
“林医生，你一天没休息了。”护士说。
“没事，习惯了。”林念薇洗手，消毒，“还有病人吗？”
“门诊没了，住院部有个发热的，体温又上来了。”
林念薇去病房。是个肺炎的老太太，用了三天抗生素，体温本来降了，今天又升到39度。
她检查了肺部，湿啰音依然明显。又看了血常规结果：白细胞计数还很高。
“可能耐药了。”她对小张说，“换一种抗生素，做痰培养。”
“痰培养我们做不了。”
“那就凭经验换药。”林念薇说，“基层很多病，都是经验性治疗。”
调整了用药，她又交代了物理降温和观察要点。回到办公室时，已经是晚上九点了。
沈清晏在等她：“今天辛苦了。”
“您也辛苦了。”林念薇坐下，“农忙季节，病人多，重，累。”
“是啊，但这就是基层。”沈清晏递给她一杯热茶，“我年轻时在公社卫生院，农忙季节更忙，有时一天处理十几个农药中毒的，饭都吃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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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您怎么坚持下来的？”
“因为需要。”沈清晏简单地说，“老百姓需要医生，我就当医生。不管多累，看到病人好了，就觉得值。”
林念薇点头。是啊，因为需要。这就是医者的初心。
两人简单吃了晚饭——食堂留的饭菜，已经凉了，但还能吃。吃饭时，沈清晏说了个好消息：“李局长来电话，说市里批了两万设备资金，县里配套一万，一共三万。”
“三万……”林念薇算着，“能买一台二手b超机了。”
“嗯，有了b超，很多病就能确诊了。”沈清晏说，“腹腔脏器、妇科、心脏……都能看。”
“那太好了。”林念薇眼睛亮了，“什么时候能到？”
“下周去市里采购。”沈清晏说，“你跟我一起去，你懂技术，知道买什么样的合适。”
“好。”
吃完饭，林念薇继续整理病历。今天处理了二十多个门诊病人，五个住院病人，做了两台手术。每个病人的情况都要详细记录，用药要核对，医嘱要规范。
忙完已经十一点了。她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
芒种时节，农人忙碌，医者也忙碌。
都是为了收获。
农人收获粮食，医者收获健康。
虽然累，虽然苦。
但值得。
因为生命值得。
因为百姓值得。
因为，这就是她的选择，她的道路。
她会继续。
继续忙碌，继续坚持，继续前进。
为那些在田野里辛勤劳作的农民。
为那些在病痛中挣扎的病人。
为那个叫“健康”的收获。
夜深了。
卫生院很安静。
只有值班室的灯还亮着。
她在灯下，继续工作。
继续守护。
继续前行。
因为，她是医者。
也是守护者。
守护生命，守护健康，守护希望。
在芒种的季节里。
在忙碌的日子里。
在基层的土壤上。
深深扎根，默默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