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家,夜深,风雪大作。
那声音虽然不大,却透著一股子钻进骨头缝里的阴冷。它不像是由声带震动发出来的,倒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互相摩擦,听得人牙根发酸,耳朵里像是塞了把粗沙子。
话音刚落,那个原本只有半尺高、干瘪瘪的纸人,突然像充了气的猪尿泡一样,“呼呼”地鼓了起来。
这变化来得太快,太邪乎。
原本画在纸上的五官,竟然随着纸张的膨胀变得立体起来。那张用朱砂画的血红大嘴,硬生生咧到了耳根子,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那不是画的,那是用碎瓷片镶上去的尖牙!
“退后!都别愣著!”赵把头反应极快,一声暴喝,像是一道惊雷炸响在众人耳边。他一把薅住吓傻了的村长,像拎小鸡仔一样把他甩到了身后。
陈野没退。
他是猎人,是在狼群里长大的崽子。在他的信条里,被野兽盯上的时候,把后背露给对方就是死路一条。
他手里的猎刀猛地甩了出去,在昏暗的马灯光下划出一道凄厉的寒光。
咄!
一声闷响,那是利刃入木的声音。猎刀精准无比地钉在了纸人的胸口上,巨大的力道直接把它钉死在了墙角的土坯墙上。
但这并没有结束。
那纸人并没有像普通纸张那样破裂,甚至连挣扎都没有。幻想姬 首发它那张变得立体的大红脸反而更加狰狞,两个黑洞洞的眼眶里,缓缓流出了两行黑色的液体,散发著一股恶臭。
“噗嗤——”
一股黄色的浓烟,顺着猎刀扎破的胸口,像是高压喷雾一样猛烈地喷了出来。
这烟雾极其呛人,带着一股浓烈的硫磺味、烂尸臭味,还有一种说不出的甜腻香气——那是尸油燃烧的味道。
“闭气!有毒!”柳仙儿脸色大变,手中的赶山鞭猛地挥出,鞭梢在空中炸响,卷起一阵劲风,试图将那黄烟驱散,“这是‘尸油硫磺散’,吸一口烂肺子!快开窗户!”
屋里瞬间乱成一团,二雷子捂著口鼻,一脚踹开了封得死死的窗户。冷风夹着雪花灌进来,但这股子尸臭味却像是长了脚一样,直往人鼻孔里钻。
唯独老李头还盘腿坐在地上,一动不动,像是被定住了魂。那只趴在他肩膀上的黄皮子却急了,“吱吱”乱叫,想要逃跑,却像是被强力胶水粘在了老李头身上一样,怎么也挣脱不开,急得它张嘴就咬老李头的耳朵,血都流下来了,老李头还是没反应。
“想跑?”陈野屏住呼吸,那是他在水下闭气练出来的本事,一口气能憋三五分钟。
他几步窜到墙角,伸手就要去拔刀,想把这还在喷毒烟的邪物彻底毁了。
就在他的手即将碰到刀柄的瞬间,那个被钉住的纸人突然“活”了。
它的两只纸手猛地抬起,速度快得不像话,死死抓住了陈野的手腕。
陈野心头一跳。
那根本不是纸的手感。
那手冰凉、坚硬,表面虽然滑腻腻的,但底下硬得硌手,像是一双包著皮的铁钳子!
陈野低头一看,只见那纸人袖口因为用力过猛而破裂的地方,露出的竟然不是竹篾子,而是一截黑乎乎、带着干肉渣的兽骨。
这不是普通的扎纸,这是“骨架纸人”!
在关外的一些偏门左道里,有一种扎纸匠,专门去乱葬岗捡死人骨头或者是野兽的骨架,回来经过秘法炮制,再糊上人皮或者死人衣服。这种东西阴气极重,是专门用来害人的“活煞”,据说只要点了睛,就能替主人去杀人放火。
“给我开!”
陈野眼底泛起一丝绿光,浑身的肌肉瞬间紧绷,青筋像蚯蚓一样在手臂上暴起。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那是野兽发力前的咆哮。
手腕猛地发力一拧。
咔嚓!
那纸人的胳膊终究是死物,扛不住陈野这股蛮力,被生生拧断,发出一声脆响。
紧接着,陈野另一只手握成拳,指关节突出,照着纸人的脑袋狠狠砸了下去。
砰!
纸人脑袋瞬间炸裂。里面没有脑浆,只有一团黑色的粉末猛地炸开。
“滋——”
那是火药,而且里面掺了磷粉。
火药遇到空气,瞬间自燃。
“轰”的一声,一团绿色的火焰在墙角炸开。那火焰虽然不大,但温度极高,那纸人,连同陈野那把猎刀,瞬间被这诡异的火焰吞噬。
这火来得快,去得也快,像是鬼火一样,没有温度,却烧得极透。
等烟雾散去,墙角只剩下一堆黑灰,墙皮被熏得漆黑,那把精钢打造的猎刀已经被烧得通红,刀刃都卷了,显然是废了。
而坐在地当中的老李头,随着纸人的烧毁,身子猛地一歪,晕倒在地。
那只原本趴在他肩头的黄皮子,也像是被抽干了力气,吧唧一声掉在地上,四脚朝天地抽搐了两下,翻着白眼,虽然没死,但也丢了半条命。
“死了?”二雷子壮著胆子从门口探进头来,手里还举著个粪勺子当武器。
“没死,是被吓丢了魂。”柳仙儿走过来,用脚尖踢了踢那只黄皮子,“这小东西也是倒霉,本来想借老李的人气躲那纸人,结果差点被那纸人一起带走。不过也好,经此一劫,它也没脸再来闹腾了。”
赵把头阴沉着脸,走到墙角,不顾那余温尚存的黑灰,用烟袋锅子在那堆灰里仔细扒拉着。
他在灰里扒拉出一个东西。
是一枚铜钱。
但这铜钱和普通的铜钱不一样,它被磨去了一半,边缘锋利如刀,上面还刻着一个小小的、像是眼睛一样的奇怪符号。
赵把头捏起那枚还烫手的铜钱,借着灯光看了半天,脸色越来越难看,像是能滴出水来。
“这是‘憋宝钱’。”赵把头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凝重,“咱们遇上硬茬子了。”
“憋宝?”陈野把那把废了的猎刀插回雪地里降温,“滋啦”一声冒起白烟,“那是什么?”
“一种专门在深山老林里找天材地宝的疯子,也有人叫他们‘牵羊的’。”赵把头看着门外的夜色,目光深邃,“这行当水深得很。他们讲究‘万物皆可杀,唯宝不可失’。这帮人手里都有绝活,有的会缩骨,有的会扎纸,有的会驱兽。他们不走正道,专走偏门。”
赵把头顿了顿,看向陈野:“这纸人不是来杀人的,是来‘踩盘子’(探路)的。它刚才说那话,是冲着你来的。他们知道你是守山人,是这林子里的‘眼’。要想在老黑山里横著走,他们得先把你这双招子给废了。”
陈野擦了擦手上的黑灰,看着外面漆黑如墨的夜色,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冲我来正好。我也想看看,到底是哪路神仙,敢在三道沟撒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