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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断腿惊梦与冷锅冷灶(1 / 1)

深夜,赵把头家。

虽然进了家门,但这屋里并没有想象中那种“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温馨。

相反,推开门的一瞬间,一股子比外面还渗人的寒意扑面而来,甚至带着一种死气沉沉的霉味。

好几天没烧火了,屋里冷得像个冰窖。靠北墙的那口大水缸里的水,早就冻成了实心的大冰坨子,硬生生把那口用了十几年的老陶缸给撑裂了一道缝,像是一张咧开的大嘴,嘲笑着这个家的破败。

桌子上积了一层厚厚的灰,还有老鼠肆无忌惮爬过的爪印和干硬的屎粒。

“这就是家?”宫本樱缩著脖子,哈着白气,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她看着这个家徒四壁、甚至连窗户纸都破了几个洞、呼呼漏风的屋子,很难想象这就是那个让无数野兽闻风丧胆的“把头”住的地方。

陈野没说话,他动作尽量轻柔地把师父抱上冰冷的炕,想找件厚衣服给盖上。

一打开柜门,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比外面的夜色还黑,眼底的杀气一闪而过。

柜子里空空荡荡,像是个被掏空的肚子。赵把头那几件压箱底的皮袄、棉裤,全都不见了。连平时舍不得穿、只有过年才拿出来晒晒的那件狐狸皮大衣也没了影。

他又抬头看了看墙上。

原本挂在那里显摆的几张上好的狐狸皮和紫貂皮——那是赵把头攒了一冬天,风里来雪里去,准备过年卖了给陈野攒老婆本的——现在只剩下几颗光秃秃的铁钉子,孤零零地扎在墙上,锈迹斑斑。

“家里遭贼了。”

陈野的声音很轻,但听在耳朵里却像磨刀石在响,带着火星子。

“这帮畜生”柳仙儿气得直哆嗦,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咱们在前面拼命,他们在后面抄家!连病人的救命钱都偷!这是要逼死人啊!”

“肯定是麻子张那伙人干的。”宫本樱在一旁小声说道,她虽然不懂这里的规矩,但也知道这是极大的恶行,“刚才在河边,我就听那个麻子说要来‘捡漏’,先抄家,再去山里捡尸。他们这是吃绝户。”

在东北农村,“吃绝户”是最缺德的事。欺负孤儿寡母,或者欺负这种家里没了顶梁柱的人家,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但现在赵把头残了,陈野是个没根基的狼崽子,这帮人就没了顾忌。

“没事。”陈野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火,拳头捏了又松,“只要人还在,东西丢了能找回来。先烧火,别把师父冻坏了。这屋里阴气重,对伤口不好。”

屋里没有柴火,连引火的桦树皮都被搜刮干净了。

陈野二话没说,抄起墙角那把缺了口的斧子,直接走到那张吃饭用的老榆木方桌前。这张桌子跟了赵把头几十年,上面满是划痕和酒渍,那是岁月的包浆。

“咔嚓!”

一斧子下去,桌子腿断了。

陈野面无表情,一斧接着一斧,把他记忆里那张承载了师徒俩无数顿饭、无数次吹牛皮的桌子,劈成了柴火。

“劈啪——”

干透了的老榆木遇火即燃。不大一会儿,灶坑里终于冒出了红光,火墙开始有了温度,屋里的寒气被一点点驱散,那股子死气也被烟火气冲淡了一些。

热气一上来,原本冻僵的身体开始解冻。

那种“回霜”(冻久了突然暖回来)的滋味,比冻著的时候还难受。浑身的血管像是在膨胀,皮肤发痒、发胀,骨头缝里像有无数只蚂蚁在咬,钻心的痒和疼交织在一起,让人恨不得把皮扒下来挠。

“呃”

炕上的赵把头突然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身体本能地蜷缩成一只虾米,额头上瞬间渗出豆大的汗珠。

他醒了。

老头子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先是看了看熟悉的烟熏火燎的屋顶,那上面挂著的两串干辣椒还在晃荡。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安稳,嘴角微微上扬:“回家了好啊还是家里热乎”

但紧接着,他的眉头就皱了起来,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

“这脚趾头咋这么疼呢像是被火烧似的还有点痒狼娃子,是不是鞋没脱?”

赵把头嘟囔著,手下意识地顺着大腿往下摸。

摸到了膝盖,再往下——

空了。

赵把头的手僵在半空中,手指颤抖著,在空气中抓了几下,却什么也没抓到。

他似乎没反应过来,又往下摸了一下,用力按了按。确实是空的。那里原本应该是小腿和脚的地方,现在只剩下了一团裹着厚厚破布、散发著药味和血腥味的断茬。

那一瞬间,屋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连灶坑里的火都不敢响了。

陈野正在添柴的手停住了,僵在半空,不敢回头。柳仙儿背过身去,捂著嘴,肩膀一耸一耸的,压抑著哭声。

赵把头呆呆地看着那条断腿,眼神从迷茫变成震惊,又从震惊变成深深的恐惧,最后化作一种令人心碎的绝望。那是一种信仰崩塌后的死灰。

对于一个跑了一辈子山、靠腿吃饭的老猎人来说,没了腿,就等于没了命。不,比死还难受。那就是废人,是累赘,是连上炕都要人扶、拉屎都要人伺候的废物。

“没了?”

赵把头颤抖着声音问,像个无助的孩子,声音里带着哭腔,又带着一丝乞求,仿佛希望有人告诉他这是个梦。

陈野转过身,跪在炕边,双手握住赵把头那只冰凉的大手,把脸埋在师父的手心里,眼泪砸在炕席上:“师父没了。为了保命,我锯的。那时候如果不锯,毒气攻心,您就”

赵把头张了张嘴,似乎想骂人,又想大哭一场。但他最后什么也没做。

那双曾经能拉开六个劲硬弓、能一枪打爆百米外香头的手,此刻无力地垂在炕沿上,像是一截枯木。

“疼啊脚后跟疼”赵把头突然喊道。

“幻肢痛。”宫本樱在一旁小声解释道,她是学医的,懂这个,“他的大脑还以为腿还在,所以会觉得疼。止痛药也不顶事,只能熬。”

“熬”赵把头惨笑一声,两行浑浊的老泪顺着眼角流了下来,流进花白的鬓角里,“熬个屁。老子成了废人了成了绝户了连祖宗传下来的手艺都丢了以后谁还能看得起老赵家”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把头死死埋进枕头里,身体剧烈地颤抖著。不一会儿,枕头湿了一大片。

那背影,透著一股英雄迟暮的萧索和凄凉,比这冬夜的风雪还要冷。

这一夜,没人睡得踏实。

陈野守在师父的炕边,一夜没合眼。他听着老头子在梦里痛苦的呻吟,看着他时不时抽搐的断腿。每一次抽搐,都像一鞭子抽在陈野的心上,提醒着他:这是代价。

外面的风停了,但陈野的心里,却下起了一场更大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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