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十七，阴，大风。
陈野把皮子拿回家，赵把头看了一眼，没说话，只是那个浑浊的眼神里，多了一丝光彩。那是尊严被找回来的光彩。
有了钱，日子就好过多了。
柳仙儿去集上买了米面油，还扯了几尺花布给宫本樱做了身新衣裳。虽然是土气的花棉袄，但这姑娘穿上倒也有了几分东北大妞的喜庆劲儿。家里终于有了点过年的样子。
但树欲静而风不止。
那天傍晚，天刚擦黑，屯子里突然闹腾起来了。
一阵紧似一阵的锣鼓声，夹杂着女人的哭喊声和男人的吼叫声，从屯子东头传了过来。
“救命啊！杀人了！老王家那闺女疯了！”
“快请人啊！这是撞客了！”
陈野正在院子里劈柴，听见动静，眉头一皱，放下了斧子。
“是王大拿家。”柳仙儿从屋里出来，侧耳听了听，脸色凝重，“听这动静，不像是普通的‘闹脾气’，像是‘撞客’（中邪）了。而且这东西怨气很大。”
王大拿就是那个之前被纸人剪了头发的老光棍。他有个远房侄女叫小翠，这几天刚从外地回来过年，住在他家。
“去看看。”
陈野拍了拍手上的木屑。他是现在的把头，屯子里出了邪乎事，他不能不管。这是立威的机会，也是责任。
两人来到王大拿家门口，只见院子里围满了人，一个个伸长脖子往里看，却没人敢进屋，都在窃窃私语。
屋里传出“噼里啪啦”摔东西的声音，还有一个尖细、诡异的声音在骂街：
“都不许进来！谁进来我咬死谁！我要吃鸡！给我活鸡！我要喝血！”
那声音明明是小翠的，但语气和调门，却像是个尖酸刻薄的老太太，又像是只发疯的野兽。
“让开！”
陈野拨开人群，走进了院子。
只见堂屋的门敞开着，屋里一片狼藉。一个穿着红棉袄的年轻姑娘，正蹲在八仙桌上。她披头散发，两只眼睛翻着白眼，嘴角流着口水，两只手像爪子一样扣著桌面，指甲都抠出血了。
在她的脚边，扔著几只被咬断了脖子的死鸡，鸡血弄得满地都是，触目惊心。
王大拿跪在地上，在那磕头作揖，脑门都磕青了：“大仙儿饶命啊！你要啥我都给，别折腾我侄女啊！她还没出门子（结婚）呢！”
“嘿嘿嘿”
那姑娘发出一阵怪笑，脑袋诡异地转了一百八十度，眼神突然锁定了走进来的陈野。
“哟，这不是新把头吗？”姑娘的声音变得阴阳怪气，眼神里透著一股子怨毒，“怎么？想来管闲事？”
陈野盯着那姑娘，或者说，盯着她身后的影子。
在昏黄的灯光下，那姑娘的影子很怪，多出了一条长长的尾巴，还在不停地摆动。影子的一只眼窝是空的，黑洞洞的，看得人头皮发麻。
“是那只独眼黄皮子。”柳仙儿在陈野耳边低声说道，“它没走，它这是在向你示威呢。它知道赵伯废了，欺负你年轻，觉得你镇不住场子。”
果然，那只之前在进山路上报信的独眼黄皮子，此时正附在小翠身上。它这是在报复，也是在试探陈野的斤两。
“下来。”陈野冷冷地说道。
“我不下！”姑娘尖叫着，抓起一只死鸡扔向陈野，“这地儿暖和，我要住这儿！有本事你杀了我啊！杀了我，这姑娘也得死！我看你这个把头怎么跟全村人交代！”
这就是“撞客”最难缠的地方。它躲在活人身体里，你不能用强，否则伤的是人。
周围的村民都看着陈野，眼神里充满了怀疑和期待。
“这狼娃子只会打打杀杀，这驱邪的事儿，他能行吗？”
“我看悬，这得请大神来跳才行吧？柳仙儿行不行啊？”
陈野没理会周围的议论。他从怀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那不是刀，也不是枪。
那是一颗狼牙。
那是老狼王临死前吐出的狼王丹旁边伴生的一颗獠牙。这颗牙齿通体发黄，上面满是裂纹，但却凝聚了老狼王一辈子的煞气，是万兽之王的一口“杀气”，专破邪祟。
陈野捏著狼牙，一步步走向桌子。
每走一步，他身上的气势就强一分。那是一种比鬼神更可怕的、处于食物链顶端的压迫感。
“你你别过来”
桌子上的姑娘开始发抖，眼神里露出了恐惧。武4墈书 蕞鑫蟑踕埂芯筷那是动物遇见天敌时的本能反应。黄鼠狼再凶，在狼面前也只是个弟弟。
“我数三声。”陈野站到桌前，声音低沉，“你自己滚，大家都省事。”
他抬起手，把狼牙狠狠拍在桌子上。
啪！
“三。”
“滚！”
这一声暴喝，如同平地惊雷，震得屋顶的灰尘都落了下来。
“吱——！”
那姑娘浑身猛地一抽，嘴里发出了一声不像人声的惨叫。紧接着，一道黄色的虚影从她天灵盖上窜了出去，在屋梁上一绕，顺着窗户缝逃之夭夭。
姑娘身子一软，从桌子上栽了下来。
陈野眼疾手快，一把接住了她，把她交给旁边的王大拿。
“没事了，睡一觉就好。找人烧点符水，给她压压惊。”
陈野转过身，看着目瞪口呆的村民们，淡淡地说道：
“以后谁家再有这种脏东西闹事，来找我。我陈野，管杀，也管埋。”
人群中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一阵叫好声。
这一次，大家看他的眼神里，终于少了几分畏惧，多了几分敬重。
这就是“立棍”。
不仅要有拳头，还得有本事平事儿。
腊月十七，阴，大风。
陈野把皮子拿回家，赵把头看了一眼，没说话，只是那个浑浊的眼神里，多了一丝光彩。那是尊严被找回来的光彩。
有了钱，日子就好过多了。
柳仙儿去集上买了米面油，还扯了几尺花布给宫本樱做了身新衣裳。虽然是土气的花棉袄，但这姑娘穿上倒也有了几分东北大妞的喜庆劲儿。家里终于有了点过年的样子。
但树欲静而风不止。
那天傍晚，天刚擦黑，屯子里突然闹腾起来了。
一阵紧似一阵的锣鼓声，夹杂着女人的哭喊声和男人的吼叫声，从屯子东头传了过来。
“救命啊！杀人了！老王家那闺女疯了！”
“快请人啊！这是撞客了！”
陈野正在院子里劈柴，听见动静，眉头一皱，放下了斧子。
“是王大拿家。”柳仙儿从屋里出来，侧耳听了听，脸色凝重，“听这动静，不像是普通的‘闹脾气’，像是‘撞客’（中邪）了。而且这东西怨气很大。”
王大拿就是那个之前被纸人剪了头发的老光棍。他有个远房侄女叫小翠，这几天刚从外地回来过年，住在他家。
“去看看。”
陈野拍了拍手上的木屑。他是现在的把头，屯子里出了邪乎事，他不能不管。这是立威的机会，也是责任。
两人来到王大拿家门口，只见院子里围满了人，一个个伸长脖子往里看，却没人敢进屋，都在窃窃私语。
屋里传出“噼里啪啦”摔东西的声音，还有一个尖细、诡异的声音在骂街：
“都不许进来！谁进来我咬死谁！我要吃鸡！给我活鸡！我要喝血！”
那声音明明是小翠的，但语气和调门，却像是个尖酸刻薄的老太太，又像是只发疯的野兽。
“让开！”
陈野拨开人群，走进了院子。
只见堂屋的门敞开着，屋里一片狼藉。一个穿着红棉袄的年轻姑娘，正蹲在八仙桌上。她披头散发，两只眼睛翻着白眼，嘴角流着口水，两只手像爪子一样扣著桌面，指甲都抠出血了。
在她的脚边，扔著几只被咬断了脖子的死鸡，鸡血弄得满地都是，触目惊心。
王大拿跪在地上，在那磕头作揖，脑门都磕青了：“大仙儿饶命啊！你要啥我都给，别折腾我侄女啊！她还没出门子（结婚）呢！”
“嘿嘿嘿”
那姑娘发出一阵怪笑，脑袋诡异地转了一百八十度，眼神突然锁定了走进来的陈野。
“哟，这不是新把头吗？”姑娘的声音变得阴阳怪气，眼神里透著一股子怨毒，“怎么？想来管闲事？”
陈野盯着那姑娘，或者说，盯着她身后的影子。
在昏黄的灯光下，那姑娘的影子很怪，多出了一条长长的尾巴，还在不停地摆动。影子的一只眼窝是空的，黑洞洞的，看得人头皮发麻。
“是那只独眼黄皮子。”柳仙儿在陈野耳边低声说道，“它没走，它这是在向你示威呢。它知道赵伯废了，欺负你年轻，觉得你镇不住场子。”
果然，那只之前在进山路上报信的独眼黄皮子，此时正附在小翠身上。它这是在报复，也是在试探陈野的斤两。
“下来。”陈野冷冷地说道。
“我不下！”姑娘尖叫着，抓起一只死鸡扔向陈野，“这地儿暖和，我要住这儿！有本事你杀了我啊！杀了我，这姑娘也得死！我看你这个把头怎么跟全村人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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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的村民都看着陈野，眼神里充满了怀疑和期待。
“这狼娃子只会打打杀杀，这驱邪的事儿，他能行吗？”
“我看悬，这得请大神来跳才行吧？柳仙儿行不行啊？”
陈野没理会周围的议论。他从怀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那不是刀，也不是枪。
那是一颗狼牙。
那是老狼王临死前吐出的狼王丹旁边伴生的一颗獠牙。这颗牙齿通体发黄，上面满是裂纹，但却凝聚了老狼王一辈子的煞气，是万兽之王的一口“杀气”，专破邪祟。
陈野捏著狼牙，一步步走向桌子。
每走一步，他身上的气势就强一分。那是一种比鬼神更可怕的、处于食物链顶端的压迫感。
“你你别过来”
桌子上的姑娘开始发抖，眼神里露出了恐惧。那是动物遇见天敌时的本能反应。黄鼠狼再凶，在狼面前也只是个弟弟。
“我数三声。”陈野站到桌前，声音低沉，“你自己滚，大家都省事。”
他抬起手，把狼牙狠狠拍在桌子上。
啪！
“三。”
“滚！”
这一声暴喝，如同平地惊雷，震得屋顶的灰尘都落了下来。
“吱——！”
那姑娘浑身猛地一抽，嘴里发出了一声不像人声的惨叫。紧接着，一道黄色的虚影从她天灵盖上窜了出去，在屋梁上一绕，顺着窗户缝逃之夭夭。
姑娘身子一软，从桌子上栽了下来。
陈野眼疾手快，一把接住了她，把她交给旁边的王大拿。
“没事了，睡一觉就好。找人烧点符水，给她压压惊。”
陈野转过身，看着目瞪口呆的村民们，淡淡地说道：
“以后谁家再有这种脏东西闹事，来找我。我陈野，管杀，也管埋。”
人群中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一阵叫好声。
这一次，大家看他的眼神里，终于少了几分畏惧，多了几分敬重。
这就是“立棍”。
不仅要有拳头，还得有本事平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