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把头家，空气凝固。
金先生的话音刚落，屋里的温度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比外面的数九寒天还要冷。
宫本樱在门帘后发出了一声压抑的惊呼，随后便是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她急促的呼吸声隔着布帘传出来，像是一只受惊的兔子。
陈野站在门口，手里的斧子还没放下，那是把劈柴的钝斧，上面还沾著木屑。他看着那个穿着中山装、斯斯文文的男人，心里的警铃大作。这个人给他的感觉，比那头双头阿修罗还要危险。因为阿修罗是野兽，只会撕咬；而眼前这个男人是毒蛇，会钻心。
“我不认识你。”宫本樱颤抖的声音从里屋传出来，带着哭腔，“我爷爷已经死了。你们还要怎么样？”
“我知道他死了。”金先生慢条斯理地摘下那双做工精致的皮手套，露出那双保养得极好的手，轻轻抚摸著皮箱的边缘，就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肌肤，“为了那个伟大的计划，牺牲是必要的。但他留下的东西，属于组织，不属于这里。那是全人类的‘财富’。”
他转头看向炕上的赵把头，眼神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悲悯，仿佛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赵把头，你是聪明人，也是老江湖。这东西是个烫手山芋，留在你这儿，只会给这屯子招灾。你看看你这条腿，难道还没受够教训吗？”
赵把头吧嗒了一口烟，吐出一团青雾，遮住了脸上的表情。
“我这条腿，是留给大兴安岭的，不是给你们这帮鬼子留的。”赵把头声音平淡，却硬得像石头，“至于灾不灾的，我活了六十多年，啥灾没见过？你要是想在我的炕头上撒野，怕是找错地方了。这三道沟，还轮不到外人指手画脚。”
“呵呵，有骨气。东北人的硬骨头，我一直很欣赏。”
金先生笑了笑，那种笑容很标准，却不达眼底。他突然从怀里掏出一张纸，轻轻拍在桌子上。
那不是通缉令，也不是支票。
那是一张盖著鲜红公章的“检疫通知书”。上面写着三道沟屯发现“未知烈性传染病”，建议“全村封锁，集中隔离，扑杀疫区牲畜”。
“只要我一个电话。”金先生修长的手指点了点那张纸，“明天早上，县里的防疫队和武警就会封锁村口。我们是合作单位，给他们写个报告不难。到时候，这屯子里的鸡鸭猪狗，甚至人都得被‘无害化处理’。就像当年 731 部队做的那样。只不过这次，是合法的。”
“你敢！”陈野猛地向前一步，手中的斧子提了起来，眼底泛红。
“小兄弟，别冲动。”金先生连眼皮都没眨一下，依旧保持着那种优雅的姿态，“杀了我，这封锁令立刻生效。兰兰文穴 蕞新彰截庚鑫快为了一个日本女人，让全村几百口子人陪葬，让赵把头死不瞑目，值得吗？这就是文明社会的规则，力量不仅仅在于拳头。”
这是一个死局。
这就是权势的力量。在绝对的权力面前，猎人的刀似乎变得苍白无力。
屋里一片死寂。只有墙上的挂钟“嘀嗒、嘀嗒”地走着，像是在给这个屯子倒计时。
“值得。”
一个声音打破了沉默。
陈野走到桌前，把手里的斧子“咣”的一声砍在桌子上，斧刃切入桌面，距离金先生那只保养得当的手只有一寸。木屑飞溅，落在金先生的呢子大衣上。
“你尽管封。”陈野盯着金先生的眼睛，那双眸子里燃烧着绿色的幽火，那是狼在搏命时的眼神，“只要你敢封村，我就敢让你走不出这座山。”
“你觉得你能杀了我？”金先生挑眉，似乎觉得有些好笑，“我车上有警卫，村外有人接应。”
“我杀不了你，但它能。”
陈野突然从贴身的内兜里掏出了那颗狼王丹。这玩意一旦失控，第一个死的很可能就是他自己，但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那颗红色的珠子一拿出来，屋里的温度瞬间升高，一股浓烈奇异的异香弥漫开来，那是一种混合了麝香、血腥和草药的味道，极其霸道。
“这是”金先生的脸色终于变了，那张伪装出来的优雅面具出现了一丝裂痕。他的眼神中露出了毫不掩饰的贪婪，还有深深的忌惮，“狼王丹？！它竟然在你手里？”
“对。这就是你们做梦都想要的东西。”陈野把狼王丹握在手心，举到金先生面前，“只要我捏碎它，或者把它吞了，这方圆百里的狼群，甚至那些还在地底下沉睡的、顺着暗河游出来的‘东西’，都会闻著味儿找过来。”
陈野前倾身体，像一头逼视猎物的狼，声音低沉而沙哑：
“这山里的规矩，是‘一命换一命’。你拿全村人的命威胁我，我就拿这颗丹，还有这山里所有的野兽，跟你赌命。这东西一碎，百兽发狂，到时候，别说你，就是你的那些吉普车、防疫队，都得变成这山里的肥料。你信不信？”
金先生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看着陈野那双毫无畏惧、甚至带着一丝疯狂的眼睛，又看了看那颗散发著妖异红光的珠子。他知道，这个野小子不是在开玩笑。他真的敢把天捅个窟窿。
为了一个还未确认价值的“样本”（宫本樱），搭上自己的命，还要面对不可控的兽潮，甚至可能引来官方的注意，这笔买卖不划算。
文明人，最怕的就是这种不要命的野蛮人。
“好。后生可畏。”
金先生深吸了一口气，慢慢收起了那张检疫书，重新戴上手套，脸上的表情重新变得温和，仿佛刚才的剑拔弩张从未发生过。
“陈把头，我记住你了。你是第一个敢这么跟我说话的人。”
他提起皮箱，整理了一下衣领，转身向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声音穿透门帘：
“小樱，你的时间不多了。家族的宿命，你是逃不掉的。我们在‘极寒冰渊’等你。记住，那是你唯一的归宿。”
说完，他推门而出，寒风卷著雪花涌入屋内。
片刻后，外面传来了吉普车发动的声音，渐渐远去，消失在了风雪中。
屋里，陈野身子一晃，差点摔倒。他大口喘着气，手心里全是冷汗。刚才那一番博弈，耗尽了他所有的精气神，比杀一头熊还累。
“走了？”柳仙儿探出头，一脸的后怕，刚才她连大气都不敢出。
“走了。”陈野把狼王丹贴身收好，“但他还会回来的。他是闻著血味的鲨鱼。”
赵把头慢慢吐出一口浊气，刚才一直按在枕头底下剔骨刀上的手，这才松开。
“狼娃子，你这一手，下得太险了。”他哑著嗓子说道，“赌赢了是英雄，赌输了，是给全屯子陪葬。”
陈野扯了扯嘴角：“那也是他们先撩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