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道沟,深夜,死寂。
整个屯子死气沉沉,没有一点灯光,连狗叫声都没有。家家户户闭门不出,窗户封得死死的,连狗都被牵进屋里,嘴上套了笼头,生怕叫出声来引来那东西。
那种压抑的恐惧,比冬夜的寒风还刺骨。空气里仿佛都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陈野带着二雷子和三个精壮的小伙子,守在村口的打谷场上。
这里是进村的必经之路,也是那头黑瞎子最可能来的地方。
陈野没让他们带火把,怕惊了野兽。所有人趴在背风的雪窝子里,身上盖着白布单,只露出一双眼睛,和周围的雪地融为一体。
“把头,那玩意儿真会来?”
二雷子趴在陈野旁边,手里紧紧攥著那杆双管猎枪,手心都是汗,呼吸都有点发急。
“会来。”
陈野盯着黑暗中的林子,声音极低,却很笃定,“它尝到甜头了,今晚肯定还会来。而且它是冲著‘人气’来的。”
打谷场中央,竖着一根木桩。
木桩上挂著一件红棉袄——外面用的,正是老李媳妇那种“上海花布”的花色。陈野特意在上面抹了点人血(杀鸡时顺手接的),又揉上了那只死黄皮子的骚味。
这是“诱饵”。
那种成了精的黑瞎子,嗅觉比狗还灵。它喜欢血腥味,更喜欢那种带着“邪气”和“人味”的东西。
时间一点点过去。
寒风呼啸,吹得树梢“呜呜”作响,像有无数冤魂在哭。雪花落在脸上,冰凉刺骨。
后半夜两点多,正是人睡得最死、阳气最弱的时候。
突然,远处林子边缘传来一阵“咔嚓、咔嚓”的响动。
那是枯树枝被沉重脚掌踩断的声音。
可这声音很怪。不是那种四脚野兽发出的杂乱声,而是一下一下,很有节奏,就像是人穿着大头鞋在雪地里走路。
紧接着,一个巨大的黑影,从林子的阴影里慢悠悠晃了出来。
借着雪地反射的微弱月光,陈野看清了那东西的模样。
那是一头站起来足有两米多高、体重至少五百斤的黑熊。
但它和普通的熊不一样。
它很瘦,皮毛松松垮垮挂在身上,显得有些不合身,就像披着一件不属于自己的大衣。走姿更怪,不像一般黑熊那样四脚着地,而是直挺挺站着,像人一样直立行走。
它的两只前爪背在身后,迈著八字步,一步三晃,就像个喝醉酒的老汉在村口溜达。
最恐怖的是它的脸。
那张熊脸上,竟然带着一种类似于人的笑意。
嘴角向上咧著,露出满口发黄、参差不齐的獠牙,眼神里透著戏谑、残忍,还有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聪明”。
陈野在心里默念,握刀的手指节发白。
老猎人说,熊吃多了人,就会长出人心,学会人的动作。甚至有的熊,会把吃剩的人皮披在身上,装成人样去骗人开门——那就叫“借尸还魂”,借的是人皮,回的是兽心。
那黑熊晃晃悠悠地走到打谷场中央,围着挂红棉袄的木桩转了两圈。
它没急着撕咬棉袄,而是伸出鼻子,像个老饕一样凑近闻了闻。
随后,它竟然伸出前爪,像人一样,轻轻摸了摸棉袄的料子,嘴里发出“嘿嘿”两声怪笑。
那笑声沙哑、干涩,听得二雷子差点把枪扔了,浑身鸡皮疙瘩直起。
“妈呀这哪是熊啊,这就是个披着毛的鬼”
他牙齿打颤,上下牙磕得直响。
“稳住!别出声!”
陈野低声喝道,按住了他的肩膀。
就在这时,那黑熊突然转过头。
那双带着笑意、泛着绿光的眼睛,准确无误地看向陈野他们藏身的雪窝子。
它早就发现了。
它不是没看见——是在戏弄他们,就像猫戏老鼠。
“吼——!”
黑熊猛地发出一声咆哮,方才那点“人”的伪装瞬间撕裂,露出彻头彻尾的凶兽本性。
它不再直立行走,而是四肢着地,整个身子像一辆黑色重型坦克,卷起一片雪风,直冲向二雷子藏身的地方,速度快得惊人。
“开枪!!”
陈野大吼一声,率先扣动扳机。
砰!砰!
几声枪响在夜空中炸开,火光照亮了黑熊那张狰狞的脸。
独头弹打在黑熊的肩膀和胸口,炸出一团团血花。
可这并没挡住它的冲势。这头熊皮太厚,上面甚至还挂著一层厚厚的松脂和泥土糊成的“盔甲”。而且它仿佛完全不怕疼,那点伤反而更激起了它的凶性。
它冲到二雷子面前,一巴掌拍飞了他手里的枪,那杆猎枪直接被打弯。接着张开血盆大口,冲著二雷子的脑袋就咬下去。
“救命啊!!”
二雷子吓得闭紧眼睛,绝望地嚎了一嗓子。
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黑影从侧面窜出,速度比熊还快。
是陈野。
他没用枪,近身时枪不如刀好使。
他反握侵刀,借着助跑的冲力整个人腾空而起,像只扑杀的饿狼,狠狠将刀扎进黑熊的左眼窝。
噗嗤!
这一刀扎得极深,直透脑髓。
“嗷——!”
黑熊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巨掌胡乱挥舞,一下正拍在陈野的肩膀上。
“砰!”
陈野整个人被拍飞出去,重重摔在雪地里,连滚了两圈才停下。胸口像被大锤砸了一记,火辣辣地疼,嗓子眼一甜,一口血喷了出来。
但他笑了。
因为他看见,那头不可一世的人熊,正躺在地上疯狂打滚,黑色的血从眼眶里喷涌而出,染红了大片雪地。
“趁它病,要它命!一起上!捅它肚子!”
陈野挣扎着爬起来,顾不上擦嘴角的血,捡起地上的猎叉(刚才二雷子掉的那把),带着剩下几个后生一窝蜂冲上去。
这一次,不再是恐惧,而是猎杀。
几把猎叉同时刺进黑熊柔软的腹部,把它死死钉在地上。黑熊挣扎了几下,终于不动了。
半个小时后——
那头祸害了两个屯子的“阎王爷”,终于变成了一具冰冷、庞大的尸体。
陈野踩在熊尸上,拔出那把侵刀。刀身上糊满了红白之物(血和脑浆),在冷风里迅速结了一层薄霜。
他环视一圈闻讯赶来的一圈二道沟村民,目光冷冽,比冬夜的风还冷。
“以后,谁要是再敢说三道沟没人了——”
陈野指了指脚下的熊尸,声音压得极低,却清清楚楚传到了每个人耳朵里:
“这,就是下场。”
人群里先是一阵死寂,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那是对真正强者的敬畏。
刘大棒子看着那个浑身是血、如同杀神一般站在熊尸上的少年,眼神里再没有半点曾经的轻视和傲慢,只剩下深深的敬畏以及惧怕。
他知道,这大兴安岭的天,真的变了。
一个新的“王”,诞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