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道沟,打谷场,破晓时分。
东边天际刚泛起一丝鱼肚白,惨淡的阳光照在雪地上,并没有带来多少暖意,反而把那滩黑红色的熊血映得格外刺眼,像一块巨大的红斑癣,贴在二道沟的脸皮上。
打谷场上已经围满了人。全村老少爷们都出来了,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
但没人敢靠得太近。那头虽已死去的庞然大物,依然散著股令人胆寒的煞气。尤其是那双还没闭上的眼睛,充血、浑浊,死不瞑目似的,透著股让人做噩梦的邪性。
“陈把头,这这就完了?”
刘大棒子凑上来,双手捧著一块热毛巾递给陈野,语气全是讨好,腰弯得像只大虾米。
“这畜生咋处理?剥了皮给您做褥子?这肉能不能给大伙分了?这大春荒的,家家户户都见底了。”
周围村民一听“分肉”两字,一个个眼冒绿光,直咽唾沫。
那一头五六百斤的黑瞎子,那就是几百斤肉啊!够全村人沾好几顿油水了。那贪婪的眼神,恨不得现在就扑上去生啃两口。
陈野接过毛巾,在脸上一抹,冰冷的毛巾瞬间被血染红。
他走到熊尸旁,用脚踢了踢那鼓胀如鼓的肚皮,发出“砰砰”的闷响。
“皮我要了。胆我也要了。”
陈野声音沙哑,那是刚刚吼破嗓子留下的,“但这肉,不能吃。”
“不能吃?”
刘大棒子一脸肉疼,跟割他肉似的,“把头,这可是好东西啊!这这就是有点邪乎,煮熟了不也一样吗?”
“这肉有毒。微趣小税 嶵歆蟑踕哽鑫筷”
陈野蹲下身,拔出插在熊眼里的侵刀,在熊皮上蹭了几下,擦去血迹,“它是吃死人肉长大的,肚子里一肚子尸气。再说它不是一般的熊。谁吃谁倒霉,神仙难救。”
说完,他不再废话,先干正事——取胆。
猎人杀熊,最值钱的就是那颗胆。
“二雷子,按住腿,把胸口亮出来!”
陈野手中侵刀一翻,熟练地划开黑熊胸口皮毛。
刀锋过处,皮肉翻卷。他没有直接一刀把肚子剖开,而是极小心地探手进去,在肝脏下面摸索。
“起!”
随着手腕一抖,一颗拳头大小、金灿灿的东西被他掏了出来。
那是熊胆。
在晨光里,那颗胆囊呈半透明琥珀色,胆汁饱满,透著金光。
“好东西啊!”
围着看热闹的老猎户们都倒吸一口凉气,“这是‘金胆’啊!少说值两根‘大黄鱼’!”
刘大棒子眼睛都红了,但他不敢伸手。
陈野小心翼翼把胆囊收进一个油纸包,这是救命药,也是这次出手的报酬。
“行了,胆取了。”
他站起身,眼神突然一沉,“现在,该看看这畜生肚子里,到底藏了什么鬼。”
刀锋一转,从熊的胸口一直划到下腹。
“嗤——”
刀划开皮肉,却没有预想中血花四溅。微趣晓税罔 已发布罪薪章劫
相反,一股黄绿色的脓水像有压力似的,“滋”地喷了出来,溅在雪地上,立刻冒起一阵白烟,把冻土都腐蚀出一个小坑。
紧接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炸开。
那不是普通的血腥味,也不是死老鼠味,而是一种混合著深度腐烂、发酵,还有刺鼻福尔马林药水的怪味。
“呕——!”
前排几个后生首当其冲,被这股味一薰,当场就吐了,捂著鼻子往后退,连胆汁都要吐出来。
“都退后!别猛吸气!”
陈野大吼,从怀里掏出一块浸了醋的布条捂住口鼻。
他强忍着胃里翻江倒海,将手伸进冒着热气、流着绿水的熊腹中。
滑腻腻的内脏在指尖下乱糊一团,他不是在随便掏血挖心,而是在找一样东西。
他记得,在地下基地的实验室里,曾看过类似的记录——那些打过“b号药”的失败试验体,内腑会长出一种怪东西,像是另一个活物,跟身体缠在一起。
这头熊能像人一样直立、会“笑”,肚子里准有“鬼”。
“找到了。”
陈野的手停住。
他在黑熊的胃袋旁摸到一个硬邦邦、滑腻腻、甚至还在轻微跳动的东西。
那玩意儿很大,像个篮球,表面凹凸不平,甚至还长著毛。
“出来吧。”
他咬紧牙关,用力一扯。
“哗啦!”
一团黑乎乎、黏糊糊的东西被硬生生拽了出来,摔在雪地上。
全场瞬间死寂。
那不是胃,不是肠子,更不是任何一种见过的器官。
那是一个篮球大小的肉瘤。
肉瘤通体紫黑,上面布满粗大的、像蚯蚓一样的血管,还在微微搏动,像一颗长在体外的心脏。
更恐怖的是,肉瘤表面竟然长著几只还没睁开的“眼睛”,眼皮轻微颤动。
而在肉瘤另一端,竟包裹着半颗还没消化完的人头。
虽然已被胃酸腐得面目全非,头发快掉光了,皮肤像烂泥一样挂在骨头上,但那颗金牙还在。
依稀能看出,那是前天刚失踪的老王头。
“妈呀!这是啥玩意儿?!”
人群“轰”地一下炸开,往后乱退,有几个胆小的直接吓软了腿,瘫在地上,嘴里直喊“诈尸了”。
“这是‘鬼胎’?”二雷子脸色煞白,手中猎叉直哆嗦,“这熊怀了鬼胎?还是老王头诈尸了?”
陈野没搭话,他用刀尖轻轻挑开肉瘤表皮。
“噗嗤——”
一股浓绿的汁液流淌出来。
而在肉瘤内部,并没有什么所谓的鬼婴。
里面长满了一根根细小的、像菌丝一样的白色肉芽。那些肉芽正疯狂蠕动,试图重新接上被刀切断的血管,生命力顽强得吓人。
在肉芽中心,裹着一块巴掌大、带编号的金属片,上面隐约刻着那只九头鸟的标记——跟金先生虎口处的纹身、地下基地里那些箱子上的印记,一模一样。
“共生”
陈野脑海里闪过宫本樱提到过的那个词,后背一阵发冷。
这头熊不只是吃了人那么简单。它肚子里这团“东西”,正在拿死人当肥料,一点点往外长,往外爬,想把熊的身子变成自己的壳。
它之所以能直立行走、能像人一样笑,就是因为这个变异的肉瘤在操着它的筋骨。
这是生化祸水扩散的铁证——地下基地的毒,已经通过这头熊,开始往林子里、往人间渗。
“看见了吗?”
陈野站起身,一脚把那个还在蠕动的肉瘤踢回熊肚子里,目光凌厉地扫过刚才还眼馋分肉的村民。
“这东西不是天生的,是吃了‘脏东西’变出来的。谁要是嘴馋,吃了这肉,肚子里早晚也得长出这玩意儿——到时候不人不鬼,想死都难!”
这话把所有人镇住了。再联想到这黑熊之前的怪异举动,大家终于明白:这根本不是普通野兽,是个要命的毒物。
“那那咋整?”
刘大棒子吓得脸都发青,一想到自己刚才还琢磨著吃这玩意儿,胃里就一阵阵翻酸水。
“烧了。”
陈野从怀里掏出火柴,划燃,扔在沾满油脂的熊毛上。
“连皮带肉,内脏、那团肉瘤,统统烧干净。挖个深坑,埋上生石灰——绝不能让野狗叼走一块肉,也不能让这血水流到河里去。这就是瘟神的根。”
“呼——”
烈火腾起。
在火焰中,那个紫黑的肉瘤发出“吱吱”的怪响,像婴儿哭,又像什么东西在被硬生生拉下地狱。
黑烟滚滚,带着一股邪气,直冲阴沉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