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看守所,109号监室,深夜。
铁门“咣当”一声关上,那声音沉闷得像棺材板落地,把外面的世界彻底隔绝了。
脚步声渐远,这间十几平米的小屋立刻陷入死寂。
屋里没有窗户,只有头顶一盏昏黄的铁丝网吊灯,冷冷地晃着光。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化不开的怪味:陈年的汗酸、几十双脚的脚臭、发霉棉絮的霉味,还有墙角那个敞口旱厕飘出来的尿骚和粪臭。
这些味道混在一起,随着潮湿的冷气,在这小号子里盘旋不散,像一只看不见的手,勒住人的喉咙。
这里是“重号”,关的都是些不好惹的主儿。
两排大通铺上,挤了二十多号人,跟沙丁鱼罐头似的。
“哟,来新货了?”
最里面靠墙的“头铺”上,一个光着膀子、胸口纹著下山虎的壮汉盘著腿坐着。他叼著根不知从哪弄来的牙签,剔著牙斜眼打量陈野,眼神里全是猫戏老鼠的味儿。
“看着挺嫩啊。犯啥进来的?强奸?还是偷鸡?”
陈野没吭声。
他现在没心思,也没力气跟这帮人盘道。
他抱着那床发黑板结的铺盖卷,默默走到最靠近尿桶的角落——那是新人的位置,也是最脏、最臭、阴风最重的地方。
他现在感觉很不好。
非常不好。
冷。
那种冷不是普通的冷,而是从骨头缝里往外往外往外渗的阴冷。
在警车上一路冷风灌,再加上号子里湿气太重,他体内那股被狼王丹和药酒压了许久的尸毒,像被人一脚踹翻的火药桶,终于炸开了。
陈野缩在角落里,浑身开始剧烈打摆子,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脸色白得吓人,嘴唇却发紫,像中了剧毒。
更瘆人的是,他后背当初被铁甲尸熊抓伤的那几道伤疤,此刻竟然像充了气一样鼓起来,变成黑紫色。幻想姬 勉肺粤黩皮肉底下像有几条冰凉的蚯蚓在钻,顺着经络往心口爬——那是毒素在攻心。
“草,是个哑巴?”
头铺旁边,一个瘦猴似的家伙从铺上跳下来,他是“二铺”,专门给老大冲锋的。
见陈野不搭理老大,他觉得这是在给他脸上抹泥,也是个立威的好机会。
“小子,懂不懂规矩?进门先拜山头!”瘦猴阴阳怪气,“把鞋脱了顶头上,去马桶边蹲著唱《征服》!不干?让你尝尝‘躲猫猫’的滋味!”
周围犯人哄笑起来,一个个从被窝里伸出脑袋,等著看这新来的生瓜蛋子出丑。
陈野仍低着头,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膝盖,指甲嵌进肉里,渗出一缕一缕发黑的血。
他在忍。
不仅是忍痛,更是在死命压住体内那股想杀人、想撕碎一切的暴戾。
那已经不只是怒火,而是毒素入脑催出来的兽性。
他的视野开始发红。
耳边的哄笑声变得又闷又远,像一群苍蝇在嗡嗡叫。
“跟你说话呢!装什么犊子!”
瘦猴见他还不理,脸上挂不住了,骂骂咧咧走过来,抬脚就踹。
“砰!”
一脚踹在陈野肩膀上。
这脚不算重,但却像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陈野猛地抬起了头。
那一瞬间,整个号子安静了。
笑声像被刀咔嚓一下切断,戛然而止。
——那是一双什么眼睛?
眼白布满红血丝,瞳孔却缩成针尖大小,一点绿光在昏黄灯下幽幽泛著冷。
那根本不是人的眼睛,是饿狼的眼睛,是恶鬼的眼睛。
他脖子上的青筋暴起,竟隐隐透著诡异的墨绿色。
“滚。”
陈野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字,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在磨铁,又低又哑,却带着一股野兽的低吼。
“哎呀卧槽?还敢炸刺儿?”
瘦猴愣了一下,被那眼神吓了跳,随即恼羞成怒,大吼:“给我削他!往死里招呼!”
他挥起拳头,冲著陈野面门砸下来。
陈野没躲。
他突然出手,一把扣住了瘦猴的手腕。
那动作快得没人看清,就像他在山里抓蛇:快、准、狠。
紧接着——
“咔嚓!”
一声让人牙根发酸的脆响。
瘦猴的手腕,竟被他单手硬生生拧断了!
“啊——!”
瘦猴发出杀猪般的惨叫,扑通跪在地上,眼泪鼻涕全下来了:“手!我的手!”
陈野却没松手。
此刻的他,意识已经在往边上滑。脑子里全是血光,全是山里撕咬的画面,鼻子里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血腥味。
他觉得皮肤在发烧,血管在撑裂,好像有什么东西要从身体里往外钻。
“弄死他!给我弄死他!是个练家子!”
那纹著下山虎的老大终于回过味,吓了一跳,大吼一声。
剩下五六个犯人一拥而上,有的抄塑料脸盆,有的攥著磨尖的牙刷柄,红了眼一样冲过来。
陈野像是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野兽,直接撞进人堆。
他根本不闪躲,任由那些玩意儿砸在他身上,砰砰作响,仿佛砸在木桩上。
他只攻不守。
“砰!”
一拳砸在一个犯人的鼻梁上,那人脸当场塌下去,鲜血喷了一胸口。
“咔嚓!”
一脚下去,另一个人的小腿骨直接断成了两截,整个人抱着腿在地上打滚。
他甚至张开嘴,一口咬在一个从后面勒他脖子的家伙手臂上,硬生生扯下一大块血肉!
“噗嗤——”
鲜血喷了他一脸,让他看起来更像从屠场里爬出来的东西。
不到一分钟。
整个号子里,除了陈野,没有一个站着的了。
满地都是哀嚎和血迹。
那个老大缩在墙角,看着满地伤号,又看着满脸是血、一步步逼近的陈野,只觉得腿肚子一软,一股暖流顺着裤腿淌了下来——当场尿了。
“大大哥别别杀我”
他嘴唇哆嗦,“我服了,我叫你爷”
陈野站在号子正中,像喘不过气一样大口喘息。
他呼出的气都是白雾,带着股怪异的腥甜。
他想走过去,一只手捏碎那老大的喉咙。
可突然,他身子猛地一晃,咳嗽像破了口的风箱一样冲上来。
“咳、咳、咳——噗!”
一大口黑血喷在地上。
那血落在水泥地上,竟然冒起一股白烟,发出“滋滋”的腐蚀声,臭气熏天。
紧接着,他胸口一阵撕裂般的疼,像心脏被人攥在手里用力拧。
他撕开自己的上衣,露出胸膛。
只见他胸口当初那几道被铁甲尸熊抓出来的伤口,已经彻底变成了墨绿色。
而且,那绿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外蔓延,像毒液顺着血管往四肢蔓延。皮肤上还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细白的汗毛,看着就渗人。
“尸尸变了!!”
那老大看清了,嗓子一抽,尖叫起来,拼命拍铁门,声音破了音:
“管教!管教!快来人啊!死人啦!有传染病啊!诈尸啦!!”
陈野痛苦地跪在地上,指甲在水泥地上抓出一道道深痕,几乎要把地皮抠起来。
他感觉自己的意识正一点点被吞掉,一种原始的、嗜血的渴望正霸占他的脑子——
他想吃肉,想喝血,想把眼前所有动的东西咬碎。
“不能不能变怪物”
陈野咬破舌尖,舌头上的血辣得他眼角直抽,勉强让自己清醒一瞬。
他下意识伸手往胸前衣襟里摸,想去够那颗救命的狼王丹。
——空的。
狼王丹,已经在看守所门口的搜身时被收走了。
“完了”
就在他即将彻底失控、往那群倒在地上的人扑过去的时候——
“咣当!”
铁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拉开。
几名戴着防毒面具、拿着高压电棍的管教冲了进来,动作明显比平时处理“打架斗殴”要谨慎得多,站位一字排开,把陈野围在中间。
在他们身后,还跟着一个穿着白大褂、戴金丝眼镜和口罩的男人。
男人的眼睛被镜片遮了一半,看不真切神色,但那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兴奋和灼热,绝不是普通医生。
他看着地上的陈野,像是在看一件珍贵的标本。
“别动!举起手!”
领头的管教大喝一声,电棍已经抬起。
“滋——滋——”
几根高压电棍同时捅在陈野身上。
强烈的电流一瞬间击穿了他的神经,肌肉全都绷紧,整个人像被甩在火上烤的弓弦,猛地一挺——
“呃——”
喉咙里只挤出一个模糊的声音,口中白沫混著一丝黑血流了出来。
耳边所有的声音都拉成一条细线,灯光开始拉长、扭曲,监室的墙向他合拢过来。
世界先是刷地一白,又在下一秒,猛地塌进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
昏过去之前,他隐约听见那个戴眼镜的男人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心率飙升,毒素指数异常马上送隔离室,通知749局——样本保住了。”
然后,一切都被彻底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