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医院地下二层,特护隔离区。
这里原本是备战时期修的防空洞,后来被改成了太平间,再后来,就成了现在的“特殊病房”。
四壁贴著发黄的软包皮革,没有窗户,只有头顶一盏惨白的手术灯,发出“滋滋”的电流声,晃得人睁不开眼。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令人窒息的味道——那是消毒水、福尔马林和地下室特有的霉味混合在一起的气息。
陈野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绑在一张冰冷的铁床上。
不是普通的绳子,而是用来束缚精神病人的宽牛皮带,手腕脚腕都被死死扣住,连动一下手指都难。他的上身赤裸,胸口贴满了各种电极片,连接着旁边一台庞大的、正在“滴滴”作响的苏式监测仪器。
“醒了?”
一个冷淡、理性,像是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陈野费力地转过头,脖子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
只见在铁床边,站着一个男人。
这人看着三十出头,身材瘦削,穿着一件灰色的长风衣,里面是中山装,风纪扣敞开着,显得有些不修边幅。他嘴里叼著一根没点燃的“大前门”香烟,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病历夹,正饶有兴致地打量著陈野,眼神像是在看一只刚出土的青铜器,又像是在看一只小白鼠。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那双眼睛藏在金丝眼镜后面,很亮,亮得像是两把手术刀,能把人从里到外剖开看透。
他身上没有医生的消毒水味,也没有警察的烟味。他身上有一股墨水味,那是常年和绝密档案、发黄纸张打交道的人才有的味道。
“你是谁?”陈野嗓子干得冒烟,声音嘶哑得像是在吞炭。
“你可以叫我周科长,或者老高。”男人把文件合上,随手扔在旁边的解剖桌上,“我是从省城来的。专门为了你的‘病’。”
“我是猎人。不是病人。”陈野试图挣扎,但皮带纹丝不动。
“普通的猎人,血液里不会含有‘过量辐射残留’和‘未知古代生物毒素’。”周科长推了推眼镜,读出了一串让陈野听不懂的数据,“你的白细胞数量是常人的五倍,代谢速度是常人的三倍。按理说,你现在应该已经是一具全身溃烂的尸体,或者是一头只知道吃肉的野兽。”
“但你还活着,还有理智。这简直是奇迹。”
周科长走到灯箱前,“啪”地一声插上了一张刚洗出来的x光片。
“看看这个。这是你的胸透。”
陈野眯起眼睛看了一眼,瞳孔猛地收缩,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
那是他的胸腔。
在心脏的主动脉位置,赫然缠绕着一团黑色的阴影。
那阴影不再是之前模糊的肿块,而在x光下呈现出一种清晰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形态。
它像是一只蜷缩著的、长满了触须的小兽,又像是一个还没成型的胚胎。它的无数根细小的触须,深深地扎进了陈野的心脏肌肉里,甚至有些已经顺着血管延伸到了脊椎。
它在动。
即使是在静态的片子上,陈野也能感觉到那东西的律动。它在贪婪地吮吸着他的血液,以此为生,同时也成为了他身体的一部分。
“这是什么?”陈野感觉后背发凉,那是一种比面对黑瞎子还要恐惧的感觉——因为敌人就在自己身体里。
“我们称之为‘生物共生体’。”
周科长拿起一根教鞭,指著那团阴影:
“这是当年731部队‘阿修罗计划’的衍生物,一种未完成的生物兵器原型。优品晓说罔 蕞薪蟑踕耕新筷它在吞噬你的生命力,但同时也在改造你的身体。你之所以力气比常人大,听觉嗅觉灵敏,甚至能扛住严寒、百毒不侵,都是拜它所赐。”
陈野心头一震:“你知道那个基地?”
“知道。我们找了它很久了。为了找它,我们牺牲了不少同志。”周科长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眼神变得严肃起来,“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来自一个特殊的部门,你可以称呼我们为‘749局’。我们专门处理那些科学解释不了,或者科学不敢解释的事儿。”
749局。
这个名字,陈野在宫本樱的只言片语里似乎隐约听说过。那是专门针对灵异事件、人体特异功能和超自然现象的国家保密机构。
“你身上的毒,很特别。”周科长看着陈野,眼神狂热,“普通人沾上这东西,半小时内就会异化。但你没有。你的基因似乎能压制它,甚至同化它。
“所以呢?”陈野冷笑,“你们想把我切片研究?”
“如果有必要的话,会的。”周科长毫不避讳,语气冷酷得像是在说晚饭吃什么,“但现在,我们更需要活着的你。”
周科长站起身,走到陈野面前,俯下身子,盯着他的眼睛,两人的距离不到十厘米:
“我们检测到,大兴安岭深处的地下水位出现了异常的生化指标。那说明,那个基地并没有完全死透,毒源正在顺着地下河扩散。如果不堵住它,这片林子,甚至松花江下游的几座城市,都会变成死地。”
“而你,是唯一一个进出过那个基地核心区、并且活着出来的人。我们需要你带路。找到源头,彻底封死它。”
“我凭什么帮你们?”陈野反问,“我现在是阶下囚。”
“凭我能救你的命。”
周科长指了指旁边的输液架,上面挂著一瓶淡蓝色的液体。
他顿了顿,抛出了一个让陈野无法拒绝的筹码:
“还有只要你答应合作,我不但帮你洗脱所有罪名,还能给你师父安排最好的省城医生,接最好的进口假肢。甚至帮你把那个一直在找你麻烦的老李,彻底办了。让他把吞进去的那些集体资产,连本带利吐出来,然后在牢里蹲到死。”
陈野沉默了。
他看着那个滴答滴答落下的药水,又想起了师父那条空荡荡的裤管,想起了老李那张阴毒的脸,还有二雷子焦急的眼神。
他没得选。
或者说,这就是他想要的结果。
“成交。”陈野闭上眼睛,“但我有两个条件。”
“说。”
“第一,我要我的刀。那是我的命。”
“没问题。那是证物,我可以调出来还给你。”
“第二,”陈野睁开眼,目光如炬,“我要带一个人。宫本樱。她是当事人的后代,她手里有笔记,只有她懂那些日文密码。”
听到这个名字,周科长的眼神突然暗了一下,他沉默了几秒钟,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放在陈野胸口。
那是一张模糊的抓拍照片。照片背景是一个火车站,几个穿着黑大衣的人正强行把一个女孩塞进一辆黑色轿车。女孩惊恐回头,正是宫本樱。
“很遗憾,陈野同志。”周科长声音低沉,“这也是我必须找你的另一个原因。”
“她被劫走了。”
“什么?!”陈野猛地挣扎起来,铁床发出“哐哐”的巨响,“她不是坐运材车走了吗?”
“我们的线人在半路接应了她,本来想保护她去省城。但是‘黑龙会’(永生制药的安保部队)的人动手了。他们杀了我们的线人,带走了宫本樱。”
周科长推了推眼镜,掩饰眼中的冷光:
“那些人一直在找她。因为她是开启‘极寒冰渊’核心区的‘活体钥匙’。他们抓她,就是为了去打开那扇地狱之门。”
“根据情报,他们正在把她运往边境线,目的地很有可能就是你要找的源头——505林场。”
“如果你想救她,就必须跟我们合作。只有我们能给你提供装备、情报,还有合法的身份去追击那帮人。”
陈野死死盯着那张照片,胸口的剧痛似乎都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熊熊燃烧的怒火。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金先生那天会轻易离开。因为他们早就布好了网,在半路等著。
“好。”
陈野咬著牙,从齿缝里挤出一个字,带着浓烈的血腥气。
“我加入。但我丑话说在前面,如果让我抓到那帮人我不留活口。”
“正合我意。”
周科长按下了床边的按钮,铁镣“咔哒”一声弹开。
他拿起那瓶蓝色的抑制剂,熟练地扎进陈野的静脉。
“嘶——”
随着药液推入,陈野感觉像是一股冰水流进了血管,那种火烧火燎的痛感瞬间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清凉和力量感,那是复仇的力量。
“欢迎加入‘特别调查组’,陈野同志。”周科长伸出手,“咱们得赶紧了。惊蛰快到了,他们可能要在那个日子血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