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家大院，临时手术室。
接下来的半天，三道沟屯子彻底炸了锅，比过年还热闹。
那几辆吉普车并没有走，而是从后面的卡车上搬下来一箱箱印着红十字的医疗设备，还有嗡嗡作响的进口发电机。几个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和帽子的医生、护士，在赵把头那间破屋子里忙得团团转，先是消毒，又是搭台、铺单，把一间旧土屋硬生生折腾成了个简易手术室。
村民们围在警戒线外面看热闹，一个个伸长了脖子，议论纷纷，满脸的羡慕和敬畏。
“看见没？那是省城来的大专家！那个白头发的老头，听说给省长看过病的！”
“陈野这小子真出息了啊！连这都能请动？这是祖坟冒青烟了啊！”
“听说他在外面立了大功，救了大领导的命！这是国家给的奖励！”
“老李这回是踢到铁板上了，活该！这就叫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屋内。
赵把头躺在临时搭起的手术台上，看着周围那些亮闪闪的仪器，有点局促不安，手都不知道往哪放：“狼娃子，这也太折腾了吧？我这就剩半截腿了，烂命一条，还能咋治？别浪费国家的钱了。”
“能治。师父，必须治。”陈野握著师父的手，眼神坚定，“这是我答应您的。这也是国家给您的补偿。”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老教授正俯身检查赵把头的残肢，一边看一边啧啧称奇：
“老爷子，您这腿截得虽然粗糙了点，像是用锯木头的锯子锯的，但很果断。6吆看书惘 勉沸越毒位置选得也好，正好避开了神经密集的区域。再晚一点，或者手稍微抖一下，命就没了。给您做手术的，是个懂行的。”
陈野想起那个风雪夜，柳仙儿满手是血缝针的样子，心里一酸。
“现在伤口恢复得还行，就是有点感染。我们这次带来了最好的进口抗生素，再清一遍创口，把炎控制住。”老教授指了指旁边的一个银色箱子，护士打开箱子，露出里面一个造型怪异却透著精密感的东西。
那是一个用金属和特种材料做成的假肢，关节处有细小的液压结构，外面包了一层仿皮革的材料。
“这是德国引进样品，碳纤维液压假肢，最新一批，一般都是给伤残军人做示范用的。”老教授解释道，“轻便、结实，还能模仿人的肌肉发力。只要适应了，虽然不能像以前那样跑山打猎，但正常走路、甚至小跑都没问题，跟真腿差不多。能拿到这玩意儿，你徒弟也是给你争了脸。”
“真真的？”赵把头的手颤抖著，不敢相信地摸了摸那个假腿，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觉得有些不真实，“还能走？不用拄拐？”
“能走。不用拐。”陈野把假腿轻轻放在师父怀里，“师父，您以后还得看着我娶媳妇，还得抱孙子呢，哪能就在炕上躺着？那不是您的性格。”
“哎！哎！”赵把头老泪纵横，这次是高兴的泪，是绝望后重生的泪，“治！我治！只要能站起来，我也当回一回洋气人！”
手术很顺利。
清理创口、切除坏死组织、消炎，又重新包扎残端，为装假肢的“接受腔”做准备。老教授做得极细，连赵把头那点老寒腿的旧伤也顺带处理了一遍。
三天后。
在医生和陈野的搀扶下，赵把头第一次穿上了假肢，站在了自家院子里。
刚开始很不适应，磨得肉疼，站都站不稳，像是个刚学走路的孩子。
“不行不行太滑了”赵把头满头大汗，腿肚子直抖，想要放弃。
“师父，您可是赵三江。”陈野扶着他的胳膊，在他耳边低声说道，“当年您一个人在雪窝子里趴了三天三夜都没怂，这点痛算啥？村里人都在看着呢，老李被抓了，还有好多人不服。您要是站不起来，我也站不稳。”
这一句话，把老头子的心气儿激起来了。
“妈了个巴子的，拼了！不能给徒弟丢人！”
赵把头咬著牙，推开医生的搀扶，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那条新腿上。
一步。
两步。
虽然摇摇晃晃，虽然满头大汗，但他真的站住了，而且迈出了步子。
“好！！”
院子里响起了一片掌声和欢呼声。邻居们探著脑袋往里看，二雷子哭得鼻涕泡都出来了。
赵把头低头看了看那个冷冰冰的假腿，又抬头看了看周围熟悉的老房子，最后看向了那个已经比他高出一头的徒弟。
“狼娃子，师父这辈子，值了。”
此时，周科长（周卫国）正站在院子角落，嘴里叼著没点着的烟，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眼底的锋利被烟雾遮去了一点。
陈野安顿好师父，走了过去。
“怎么样？答应你的事，我办到了。”周科长递给陈野一根烟，“这是特供的，劲儿大，尝尝。”
陈野接过烟，没点，夹在耳朵上：“谢谢。那老李”
“那是小事。”周科长摆摆手，像是赶走一只苍蝇，“那个老李底子不干净，以前倒腾过林木指标，还跟偷猎的有勾结。账一笔笔往外翻，够他在里面蹲十年的。倒是你”
他转过身，看着陈野，眼神变得严肃起来：
“你的身体检查报告出来了。虽然抑制剂压住了尸毒，但那东西还在你体内。而且它正在改变你的骨骼密度和肌肉结构。你的愈合速度是常人的三倍，力量也在往上窜。”
“你是说，我会变成怪物？”陈野摸了摸胸口，那里共生体蜷缩著的地方隐隐发热。
“不一定是怪物。”周科长眼神深邃，“也许是进化。但这需要时间观察。在那之前，你得帮我做件事，这也是你的投名状。”
“找那个‘极寒冰渊’？”
“对，但不是现在。”周科长指了指屯子外面的大山，那里白雪皑皑，“现在大雪封山，进不去。而且，我们监测到，这附近的生态环境正在发生微妙的变化。有些动物不太对劲。比如你杀的那头人熊，我们解剖了剩下的部分，发现了很有趣的东西。”
他顿了顿，慢慢道：
“你的任务，就是在这段时间里，以‘把头’的身份，替我们盯着这片林子。一旦发现异常，立刻汇报。必要时，就地清除。”
说著，周科长从车里拿出一个黑色的长条盒子，递给陈野。
“这是给你的装备。算是入职礼物。用这玩意儿，不犯法。”
陈野打开盒子。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把黑色的军用十字弩，还有一把崭新的战术匕首（特种钢打造，带放血槽的那种）。
除了这些新家伙，陈野发现盒子的夹层里，还放著两样熟悉的东西。
那是他被抓时被没收的侵刀，以及那颗用红布包著的狼王丹。
“物归原主。”周科长指了指那颗珠子，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技术科的人检测过了，这珠子里含有高浓度的未知生物能量，辐射量虽然不致死，但也超标了。平时少拿出来显摆，这玩意儿招灾。”
“谢了。”陈野把狼王丹贴身收好，那是他的命根子，也是压制体内那团“鬼”的一个底牌。
“枪太招摇，而且容易引来麻烦。这个十字弩适合你，无声，致命。”周科长拍了拍陈野的肩膀，“好好干。这林子里的秘密，比你想象的要深得多。我们怀疑，当年的‘阿修罗计划’，并没有完全终止，只是换了个名字、换了拨人继续。”
说完，周科长带着人上了车，几辆吉普车发动，缓缓驶出院门，又顺着来时的那条土路消失在林海深处。
陈野站在院子里，手里握著那把失而复得的侵刀，感觉沉甸甸的。
他回头看了一眼正在院子里一瘸一拐练习走路的师父，又看了看远处那片茫茫林海。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不再只是一个普通的猎人、一个普通的把头了。
他是守山人。
而春天，就要来了。
那将是一个万物复苏、也是万物畸变的季节。